有十来分钟的时间里都只有徐成湖的说话声。
按着上头的意思，按着人头数来算，最低四个人养一头，人数不够的可以两户联合起来养。
有社员发问:“不养成吗？”
人群里嗡嗡嗡的，点头的不在少数。
自个吃饱都费劲了，哪还有东西给猪吃，以前都是由着生产队养猪，还是继续养着吧，一年到头能分多少就是多少，不强求。。
顾银萍也问：“那猪仔是队里发还是自己买？”
好些社员眼睛就亮了。
这要是猪仔白送倒还是可以养养看。
不过当徐成湖说出猪仔款从每年分红账上扣除后，社员们就萎靡了起来，纷纷表示不想养。
听着一边倒的吐苦水和唱衰，徐成湖冷笑说：“咱们不想办法为公家排忧解难，那人家也不必顾着咱们，每年春天的返销粮就有被取消的风险。”
徐成湖又加了一句：“实在不想养也可以，但得扣你家一部分口粮来补偿替你完成派购任务的社员，人家不能白忙活。”
下头就都听明白了，强制性的呗。
社员们麻溜的换成了‘早说嘛，该咋办咋办，不用管我们死活’的眼神。
把社员的期待值拉到谷底以后，徐成湖开始讲好处了。
“理论上四个人认购一头猪仔，要是谁家有能耐养两头，政策是购一留一，就是上交一头，留下一头自己处理，上边给发允许屠宰的证明。”
社员们反应平淡，这倒也在徐成湖的预料之中，所以继续道：“如果养一头猪就是调六留四，公家收购走60%，剩下的换成肉票。”
还抱着丁点希望的社员也就彻底死了心。
接下来例如每头猪补助四十斤的饲料票，上粮站买价格能比市场价便宜一毛多以及分户养猪后虽然标准不变，依旧是120斤以后才达标，倘要有能力养出超过收购标准的大肥猪，那收购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之类的话说完以后，徐成湖注意到了顾银萍和周小奥。
从他开始说要分户养猪开始，谁都是死了爹的惨淡表情，就母女两一副有肉吃，有钱挣的高兴模样。
这会孩子已经开始吹牛，表示想养两头了，那语气就跟下雨了收衣服一样自然，看顾银萍表情也支持养猪。
分户养猪于社员们来说确实是个挑战，他虽然是队长，但也得参与劳动。
一想到十几斤的猪仔要在年末养到120斤也愁得不行。
然而现在可是动员大会，死气沉沉怎么行呢。
瞧瞧人家母女俩，白白胖胖充满希望。
大家都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说白了就是穷得很平均，可为啥人家周家就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指定依旧是钢铁一样的意志起了作用，是千锤百炼过的闪闪红心发挥了效果。
徐成湖立马又恢复了以往的意气风发，振臂高呼着，“同志们，考验咱们的时候到啦，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机会也要上....”
此时母女俩和其他社员一样纳闷，明明都有散会那味了，不知道为啥徐成湖忽然像打了鸡血又开始长篇大论。
最后硬生生又拖拉了十几分钟，说好了从今儿开始就把认购数上报到老会计那，两天之内统计完才散了会。
母女两个手牵着手朝家走。
周小奥一路叽里呱啦地问：“妈，猪吃地瓜吗？猪吃芹菜吗？猪吃茄子吗？”
提的都是她讨厌的青菜，要是猪猪爱吃那真是太好了。
话落还要碎嘴子地开始夸夸猪猪们挺爱美，穿的鞋跟都老高了。
顾银萍嗯啊、啊呀地回应着，一边考虑着是养一头试试水还是养两头，心里的天平朝着养两头倾斜。
然而到家后她看着空空如也的食槽盒就惊呆了。
早上临出门前放了不少剩饭剩菜，这一会功夫就吃完啦？
她上手摸了摸两只鸡空空如也的囊袋，显然还饿着。
顾银萍把大鹅赶到一边，重新给鸡喂食的时候寻思都是生命，总得让人家吃饱饭吧，就又给大鹅放了一次食。
就眨巴眼的功夫，满满的一瓢食物被大鹅消灭得一干二净。
顾银萍扭头就出了家门，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圈以后，揣着三只大鹅饭量顶一头猪的惊天消息回来了。
母女俩看着大鹅想着养猪，心里没底。
周小奥把亲妈翘起的二郎腿当跷跷板坐着摇，问：“妈，大猪猪一顿应该吃得比爸多吧。”
顾银萍晃悠着腿颠着闺女，说：“至少七八斤吧，没养过啊。”
之前测试过的，周家生一顿吃一斤米饭，而且还一副松一松裤腰带还能再吃的样子。
一头猪前期肯定养得起，最主要的还是后期开始追膘的时候，百十斤的猪一顿至少七八斤吧。
母女俩同时看向家里的牛筋桶。
她家牛筋桶就是供销社常见的那一种，只装水的话两桶加起来大概有四五十斤。
周小奥又问：“那妈，咱们家地里的菜切吧切吧能喂得起两头猪吗？”
顾银萍摇摇头，“够呛。”
家里有二分自留地，算面积的话也一百多平方米了，平日里打理起来属于累累的，但不至于累死的程度。
但因为大部分自留地都种粮食了，菜地留得少，所以才养出了瘦不拉几的鸡。
要是不动自留地的话，以后就要出去打猪草了。
周小奥靠过来，“妈，咱们去夜市问问小盒子吧。”
顾银萍知道孩子说的是手机。
说句实在话，夫妻俩整不明白那玩意后宁愿躲着走，小孩倒是接受能力挺强。
养猪是大事，当妈的到底还是点了头。
不过现在家里头就只有她一个劳动力，光是为了满足日常吃水和浇菜地就得耗费好些时间挑水。
再者自留地也都是活，就比如这两天开始收获冬茄子。
有些地方的茄子每年都能结果，本地的茄子却是一季一长，这会也已经枯了，所以还得扯茄子秧，反正零零碎碎一堆活儿。
直到晚上九点，顾银萍才拎着一网兜茄子领着闺女钻进了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