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银萍好后悔转头。
公婆干仗，当儿媳妇的立场很尴尬的啊。
她于情于理都没法跑，否则下午就该有人碎嘴子，分分钟身败名裂。
且虽然是婆婆先动的脚，但她也怕公公回过神来反击，自然是要去帮衬更加弱势的赵红霞。
“奥奥，去把你叔叔们喊来。”
周小奥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起来。
因为养猪的事，孩子们也都在外头晃荡，互相说着自家大人的打算。
好些同龄的小孩子看到奔跑的周小奥就嘻嘻哈哈的跟上去，顺带问问跑啥啦。
周小奥说找叔叔们，大家就帮着一起找，很快就集齐了散落各地的周家三兄弟。
听说妈找，再听说妈把爸踹出去一米多远，周路生和周田生连卷到膝盖上的裤腿都没来得及放下。
周厕生嫌弃侄女跑得慢，主动背她，结果到地方累得直喘气，“奥奥，你胖了吧。”
周小奥就摸了下突出的小肚子狡辩，“我这不是胖，是享福了！”
不过两人同时被屋里头的场景吸引，纷纷缩头弯腰挤了进去。
周厕生走到角落里，而周小奥看到亲妈和队上一个老婶子站在一起就往两人中间挤。
顾银萍和那老婶子都往旁边站开了些。
这会其实已经到了尾声，老周头跌坐在角落里闷声不吭，而赵红霞叉腰满脸的狰狞。
看完全程的社员压低声音跟刚来还不断打听的人说：“好像是因为养猪的事，反正老两口打起来了，赵红霞先踢的老周头。”
周小奥也听见了，凑过去一块听。
说话的社员看到她顿了顿，毕竟说的是老周家的事，感觉有点怪怪的。
其他社员都在催促。
那说话的社员才重新开口，只不过简略了很多，“之后也没啥，就是两人拎着板凳互殴了几下，老周头没能打得过他婆娘就骂咯，然后骂一下就挨赵红霞一次打。”
队上都是男人打女人，反过来的情况比较少见，所以谁都揣着手看得乐呵呵的。
周小奥又跑回亲妈身边，看爷爷蜷缩在角落里，又挨了大家的笑话就觉得好可怜。
她刚想跑过去拉起爷爷就被当妈的抓住。
“妈，打架不好。”
这会母女俩站得比较靠后，也没有人朝这么看，所以顾银萍小声说：“打架是不好，但你奶奶是为了咱们家其他人出头，所以我们要站在她这边，错了也要跟。”
周小奥似懂非懂地抓抓脸，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去看几个叔叔。
周路生、周田生和周厕生不知道为啥，但还是跟小侄女对了下眼神。
徐成湖亲自把板凳扶起来，“行了，你们家到底养几头猪。”
老周头张了张嘴，看了赵红霞一眼没说话。
赵红霞说：“养一头。”
她率先走了出去，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之所以叫儿媳妇喊三个儿子回来就是怕挨老头子的打。
担惊受怕的事没有出现，反而是她越打越顺手，越打越丝滑。
赵红霞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社员都在围观，而周家其他人又都在后头跟着，就她一个人走在最前头。
赵红霞一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多关注，浑身刺挠得都不会走路了。
后头传来脚步声，感受到手被牵住后，她低头看看大孙女，惊慌的心才稳当。
周小奥想起亲妈说的要跟奶奶站在一起，此时小眼神还丈量了距离，觉得妥妥是站在一起的！
一老一小就这么一路牵回了家。
赵红霞进了屋，片刻出来后把全家积蓄甩在桌子上。
谁的目光都聚焦在垒得齐整的票子上，几百块钱也是有的。
小老太说：“钱我就放在这，看谁敢来动。”
她看老周头，“以前咱们有商有量，但往后钱往我这里出。”
这就是要彻底掌家的节奏啊。
老周头只揉着心窝口。
今天挨第一脚的时候感觉都有走马灯了，眼前好似看见判官在翻生死簿。
但说打不过，老周头是不承认的，他怕的是老婆子打输以后又闷不吭声地打算带他离开这个世界。
打赢了得死，打输了生不如死，老周头终于是抱头痛哭了起来。
周小奥依旧记得妈说了要站在奶奶这一边，所以始终依偎着赵红霞不说话。
不久后她文化水平提高后做过总结，自家爷爷那是典型的饿了三天，乞个馒头，误掉水沟，生无可恋的哭法。
赵红霞也看着今儿给自己莫大安慰的孙女，抽出一块钱递给了顾银萍，“给孩子买点吃的。”
结婚后没得婆家一毛钱的顾银萍愣了愣，忙接过，“谢谢妈。”
赵红霞想了想，又给周路生一块钱，然后对周田生和周厕生说，“没成家的没有。”
两个当儿子的也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掌钱的滋味太美妙，赵红霞感觉心态膨胀了。
老伴依旧是干巴老头，自己却再也不是质朴老太了，连儿媳妇要养三头猪这件事在她看来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事。
从打算带老伴一起离开人世间发展到今儿独看老周头痛哭流涕，她感觉自己升华了。
这个家如果依旧需要一个人吃亏的话，那就让搅乱安宁的人背着吧！
不光是赵红霞转变了思绪，在场所有人都微妙地顿悟了往后家庭关系的走线。
顾银萍揣摩着婆婆是不是也经历过手足相残等等大事，就跟之前过年时在娘家听到的故事一样，怕周家兄弟几个决裂才奋起反抗公公。
她动了恻隐之心，看着赵红霞眼眶都红了。
要真是那样，婆婆心里头该压着多大的痛苦啊。
当三兄弟重新打算去自留地忙活，连老周头都罕见的在青天白日回房间睡大觉后，顾银萍没有走，打算走心入脑地聆听婆婆的故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等母女俩走出老周家，顾银萍就知道自己彻彻底底想劈叉了
没有什么苦情剧本，纯纯就是忍耐了几十年的婆婆实在是受不了了而已。
她踌躇了几分钟，跟闺女倾诉说：“你奶奶给的一块我没好意思拿。”
就刚才那情况，她不好直接揣兜里，就把钱放在了桌子上。
她只是说说而已，周小奥就冲进了屋里头，喊着：“妈，你忘了拿奶奶给的钱。”
话落揣着钱塞口袋里，拍拍压紧实就又跑了出来。
顾银萍刮了下自家小机灵鬼的鼻子，“咱们回家，日头也不早了。”
周小奥立马僵了下。
她始终坚信都没开始玩呢，所以一到家立刻去看窗台的闹钟，发现一上午真就这么过去了只觉天要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