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院子里已经有一波询问的社员了,来得晚的都挤不进去。
徐成湖心里那叫一个悔啊,要不是这会人多就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心里的懊悔就别提了,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把让周家生当副队长的念头掐死在摇篮里头。
那两口子藏私呢,所以甭管把理由说出花来,这办学校的初衷就不纯粹。
这哪成啊,要真品尝到甜头,往后就该撬社会主义的墙角了。
徐成湖沉下脸来,“闹什么闹,还没影的事,回头队上还得开大会讨论。”
这年头倒比较民主,队里头的大事都是开会举手表决。
徐成湖还特意安排在3月1号以后,想着该上学的那一拨孩子报完名,余下的心思也就淡了。
还是那句话,他可不能被那两口子牵着鼻子走。
然而等开大会表决的那一天,徐成湖看着下边齐刷刷举手的场面,还是绝望了。
这回倒是和周家没关系。
队上大部分家庭都是三个孩子打底,其中必然有女娃儿。
好不容易有了能上学的机会,家里头的姐姐妹妹们自然得软磨硬泡地去说服大人。
虽说谁家都更为看重男娃,但女儿也是亲生的,只要不耽误家务活倒也就算了。
大会以后,徐成湖骑着自行车认命地去公社申请去了,周家生领着几个壮劳力把育苗的屋子收拾出来,再开个天窗透亮些,办学地点也就有了。
这年头都是赶早不赶晚的风气,就是排队交人肥都恨不得第一个就是自个。
眼见公社小学已经开学了,社员们主动催促着要报名,由着认识字的民兵队长临时做登记,一天之内倒也完事了。
然而还不能开学,今年还没接上知青呢。
社员们倒是不着急,因为得开始收割小麦了,稍大些的孩子也各自有活能干,只剩下周小奥这种年纪不上不下的豆丁成天往能瞧见大路的小山坡上跑,想看看带着社员们的车车什么时候才能来。
没几天还真叫孩子们在小山坡上瞧见了辆解放牌的大卡车,只不过后车斗子运的是小猪。
孩子们还想看看车要开到哪里去,却见那辆卡车忽然走歪了,很快翻车倒在路边,猪仔全都四处逃窜。
小孩都吓得白了脸,纷纷喊着去找大人,然后飞快地朝山下跑。
能在麦收时溜达的都是四五岁的小孩,饶是大人们已经听见了呱呱叫的呼喊声,却不知道孩子们在着急什么。
“火车!!!火车!!!”
大人们听得一脸迷茫。
山上能看见远处的火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咋的了?
呼喊的孩子们却没察觉出不对来。
火车就是着了火的车车啊。
“地上有个人!!”
大人就更加听不懂了。
啥玩意,地上怎么会有人?
孩子们看大人不懂也好着急。
“山下小路有车子摔跤了,还起了火,猪仔也跑了!!爸!!妈!!!”
最后这句话是周小奥喊的。
听清楚的大人脸色一变,纷纷丢下农具跑过去。
孩子们也很欣慰,在周小奥说话的时候就一个劲地附和对啊对啊。
男人女人都朝着大路狂奔而去,顾银萍把周小奥搂怀里,从上到下揉孩子的耳朵,轻轻拽拽耳垂来收惊,“不怕不怕。”
留在麦田里头的人心不在焉地继续忙活。
很快有几个女社员跑到田地里传话,“山里头跑了三十头猪,这会都在抓猪,喊咱们都去帮忙。”
一阵骚乱以后,这次一个不留全都往山里头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小孩也跟着去吧,于是本来只是站着的小孩们也一窝蜂地跟上。
刚好有头猪仔逃窜到村里,被涌过来的人群吓得四处乱拱。
生产队里的小脚老太连拐杖都丢了,颠颠地跑得飞快。
那头猪仔直接钻到一个小孩胯下,载着孩子绝尘而去,半路急刹车把人家甩落叶堆里。
大人们愣了下,边笑边追,惹得以前生产队养猪的社员直喊“不要急追啊,快摸到的时候要悄悄的嘞。”
也确实都听进去了,山里头男女老少开始故意放缓了脚步,倒也真抓到了好几头。
抓猪的人数虽然多,但山里活动不开,偏偏猪跑起来还挺灵活。
等大人们吭哧吭哧开始喘气的时候,不知疲倦的反而是各个年龄阶段的小孩。
顾银萍短暂地跟周小奥相遇过一回,就瞅着孩子灵活走位地追着一头猪跑远了。
她怕孩子着凉窜稀就喊了一句出汗就别脱外套,结果远远传来一句‘没出汗~’
下午,队里头就不让孩子们去了,都看家吧。
没得商量,连受宠的周小奥都被留了下来。
她也闲不住,跟小伙伴一起跑到赤脚医生老张家偷看养病的司机。
屋里头暗下来的时候,周小奥冲出家门头仰头看,远处果然有一团乌云,转瞬间就刮起急风。
几乎家家户户的小孩们都奔了出来,意识到可能要下雨以后都急切地看向山的方向,期待大人这时候能出现。
有几个十来岁的小孩朝着晒场狂奔而去,带动越来越多的孩子跟着跑起来。
周小奥跟着跑了没几步扭头又奔回家,拖出背篓才往晒场去,
大黑焦躁不安地直踱步,最终还是跟上小主人。
得亏冬麦种得少,而且社员们都知道三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晒麦的时候都会尽量垫上竹晒席,卷起来就能拖拉着走。
大孩子们忙着拖竹席,大黑也扯着竹席一角撅着腚可劲地往后挪。
马上就要下雨了,都能闻见热气腾腾的泥土芬芳了,但依旧还有好些粮食没收呢。
淋湿粮食真是天大的事了,一小姑娘边挥舞耙子边嗷嗷哭。
远处拖着背篓的周小奥跑过来装粮食,中气十足地喊了声:“咱不哭嗷!”
一有人帮忙,那小姑娘还真就收了声,赶紧接着干起来。
那边又有小孩收急眼了哭起来,周小奥也跑过去帮忙。
劝人家不要哭的是她,等保住了大部分粮食,瞧见大人们从山坡上冲下来,哭得最大声的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