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居然有十个知青,七女三男。
都是一副小孩儿长相,看着不过是十五六岁。
人群炸开锅来。
“造孽啊,怎么就把小孩给派过来啦,家里头该有多担心啊。”
“这哪是干活的样子,狼来了都摇头...瞧那手腕细的...哎呦呦...这肩膀哪能挑水。”
“那第一批知青来时二十好几了,好歹能用上,去年那几个勉勉强强也十七八岁,这年纪一年比一年小!”
周小奥仗着亲爸是领头的多了几分勇气,主动和人家打招呼,“你们好。”
感觉不受欢迎的知青们表情有些僵硬,勉勉强强的回应着这份热情。
不过这会又有一波小孩子壮着胆子也凑了过来。
狗剩狗娃今儿也被带来凑热闹。
狗剩穿着开裆裤摇摇晃晃的在人群里走来走去,而狗娃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后终于仰头对一个高个子的女知青说:“xie....xie....”
知青们一头雾水。
这里的老乡们说话不客气叫人下不来台,但这的小孩却是礼貌过了头。
她们明明站着啥也没干啊,说谢干啥呢?
发现双方都没唠明白,周小奥主动开口翻译:“姐姐,你踩着我弟弟的脚了。”
不过她也没能保住自己的位置,话落就被弹出了人群,紧接着一群老娘们小媳妇开始户口式聊天,七嘴八舌的问问女知青们叫什么名字....都是从哪来的啊.....家里有几口人.....
赵红霞骂挤周小奥的那老娘们“挤什么挤,是不是赶着去投胎,狗都知道看路你不知道啊。”
此时好几个正往里头挤的社员无声地瞅着她。
发现自己不小心骂到别人,赵红霞立马假装记性不好,收了声以后直接拉起大孙女的手往胳肢窝一夹,顺势闯入另外一个聊天圈。
此时周家生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说:“今年就没有年纪小的知青。”
有社员环顾一下那七个女知青,“那好歹也多带点男同志回来,女同志顶什么用。”
周家生道:“那不是得给咱们队上小学找老师么。”
他也有刻板印象,觉得女同志就是比男同志适合教小孩子。
本来也没想要那么多女知青,可有三个小姑娘是老乡,总不好拆开吧。
其他女知青发现前进生产队女同志多也乐意扎堆在一块,索性就都领了回来。
社员们并不买账,只觉是挨欺负了。
徐成湖此时也才刚到。
今年知青人数多但年纪小也叫他愁坏了。
但大领导都说了,农村是广阔天地,他们也不能把怀揣梦想的知青们挡在门外啊。
因为女同志多点,徐成湖示意妇女队长领着这十个知青到生产大队院子先歇歇脚,他和队上干部们开个短会。
此时是饭点了,他又动员社员们:“有水出水,家里煮饭了的给口吃的。”
周家生得留下来开会,老周家余下的人结伴朝家走。
周小奥问:“妈,咱家要去送饭吗?”
赵红霞之前目睹了大房家煮的浓稠稀饭,现在想起来还肉疼着。
自家吃了也就算了,给外人吃那可就太浪费了,拐弯抹角的问:“今天家里吃什么?”
周小奥欢快地叨叨,“吃黄黄的1。”
老周家所有人猜啊猜,半晌明白了,吃炒土豆丝呗。
赵红霞真怕大儿媳把年末分的油给霍霍完咯,满脸纠结说:“咱们周家出一份,玉芬,你送两碗地瓜玉米面粥去就行了。”
两个当儿媳妇的对看了一眼。
赵红霞煮饭有个毛病,永远少煮一个人的份。
谁都得省着点吃,所以盛到最后饭还能剩下一点。
小老太就会边剐锅底边叨叨煮得刚刚好。
顾银萍笑道:“我再摊个地瓜粉粿过去吧,咱们周家人多不丢份,家里送一碗就行。”
这话说得好听,赵红霞也就默认了,到了家门口就进了院子。
周小奥跟着亲妈手拉手走回了家。
家里一直都是人齐才吃饭,所以今儿晌午饭都还在锅里。
顾银萍把土豆丝炒得油汪汪的。
家里的粮食醋长醋蛾子了,她随手沿着锅边炝了一圈,没想到意料之外的爽口好吃。
这种油水很足的炒菜没法分享,顾银萍把炒土豆丝先盛出来端到饭桌上,然后去舀地瓜粉重新弄吃食。
周小奥也跟着跑来跑去,先是跟在亲妈屁股后面护送那一碗炒土豆丝到饭桌上,然后殷勤地把装菜的碗摆正,顺便偷吃一根。
队上开会还不知道要多久,顾银萍飞快摊好地瓜粉粿,又切了点萝卜干放上头。
摊饼的锅炒过菜也算有油腥了,她觉得不差的。
母女俩囫囵吃好饭就去生产队大院。
这会倒是有好些人来送东西,但送凉白开的明显比送吃食的多。
顾银萍随手把地瓜粉粿递给最近的男知青。
“唉,在家已经吃得够够的了,来这还是吃地瓜。”
这嘟哝声不大,但好几个社员都听见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要知道一百斤新鲜地瓜也就能压出十几斤的地瓜粉,要是按个头吃都能吃到肚皮滚圆不说,至少还有个甜味呢。
这地瓜粉粿都嫌弃,那她们给的玉米面饼子,清水煮大白菜,蒸大土豆啥的就更看不上了呗。
到底是队上有个老知青开了口,笑呵呵的来了一句,“来这就当是回家了啊。”
顾银萍似笑非笑的看了那老知青一眼,相当于就是给对方一个面子,随后招呼丈夫到墙角根吃饭。
周家生也很懂,端着碗往角落里钻,看到碗里压着个三合面饼子就熟门熟路地往下挖,果然挖出一坨土豆丝。
他边吃边说:“队上说今年知青人数太多不好分散到各家,正好最近路生建房,去帮工的手感还在,索性就这几天选好知青点把房盖起来。”
知青们盖房用的是安置费,但是那一笔钱都在公社里头,回头要出多少成本还得等通知,反正估摸着忙活个十来天吧。
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顾银萍还得问问,“吃饭咋整?”
周家生着急说话差点噎死,脖子梗了半天才说下一句,“都说会做饭,但队上怕年纪都太小管不好粮食,所以打算在队上安排个女社员负责做饭。”
知青下乡第一年每个月有七块钱补助的,第二年就得靠自己努力挣工分的。
夫妻俩还得琢磨下什么时候给知青们安排伙计,毕竟队上小学还缺着老师,闺女还没有学上呢。
对了!孩子呢?
两口子还以为崽子是跑去哪凑热闹了,一抬头正好瞧见周小奥捧着茶缸子咋咋呼呼地跑着过来送水。
这儿离家虽不远,但跑个来回也得花时间啊,瞧孩子头上都冒汗了。
周家生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想着关心别人还不如多疼自家宝贝疙瘩,“咱下午提前两小时请假下工,挣啥工分啊,那老师都有了,奥奥还没有纸笔呢,今晚咱就去超市。”
顾银萍也正稀罕孩子呢,闻言点头。
这当爹当妈的,愣是整出了冲动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