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奥睡觉香估摸着随根，两口子向来都是昏迷式入睡，想当年防空警报都没能吵醒几回。
等顾银萍按着平日里养起来的习惯睁开眼，孩子都已经急得要自己弄早饭了。
昨晚上剩点干饭，往里头倒点酱油凑合着吃得了，别耽误上学啊！
其实全生产队几乎都是两眼一睁直接先去自留地一趟，到点直接上工，到九点钟才回家做早饭外加吃饭。
周家向来跟队上反着来，宁愿早起先折腾口吃的。
顾银萍从橱柜上头拿下两瓶牛奶，看着立马苦大仇深模样的闺女好言相劝说：“好东西呢，补身体。”
其实她也觉得这玩意邪乎。
刚买回来晚上，全家很是虔诚地共饮了一盒，直接窜了小半夜。
买了两箱呢，可不能放着落灰啊，只能咬紧牙床坚强一点。
顾银萍也尝试翻花样，比如牛奶加稀饭加糖。
还真别说，人家城里小孩就是奶粉加稀饭加糖做辅食的，她可不是瞎折腾。
不过那一顿周小奥窜得特别频繁。
当妈的还纳闷怎么会呢，还细细地诉说着孩子小时候吃奶糕的经验，叨叨那玩意就是米粉加糖再加一点牛奶，和她这会做的差不多啊，最后再来句小时候你吃得多香啊。
也不全是窜的问题。
因为一家子都爱喝口热乎的，热牛奶的时候真是老遭罪了。
这玩意站在锅边左等右等就是不开，稍微一转身立马溢锅，然后当妈当爸当崽子的从四面八方哇哇叫地跑过来救场。
总之真是整出心理阴影来了，全家饶是硬扛了几天总算适应了，但好感度真是低到了尘埃里。
今早上牛奶倒是热得挺好，顾银萍做了个酱油炒饭，撒了一把韭菜一把葱花。
吃完一顿洋不洋，中不中的早饭后，一家子精神也彻底养饱满了，一块儿出的门，又在岔路口分开。
夫妻俩要去自留地，就站着目送周小奥提溜着小板凳往队小学跑。
送啥啊，孩子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地儿，而且离大人出工的地方也不远，干完活直个腰就能瞧见了。
不过周家生看闺女往前跑没回头过，酸溜溜的来了一句，“咋，那地儿有她亲生爹妈啊？”
其实周小奥是觉得跑起来时听书包里的文具哗哗作响的声音很带劲。
她一气儿跑到队小学，充满新鲜感地看着走来走去的准同学们。
虽然全都是眼熟的小伙伴，但今儿的感觉特别不一样。
很快就有几个小姑娘绕到了周小奥身边，哇哇叫的夸书包好漂亮啊，再问问作业本是你妈做的还是你爸做的，能摸一下吗巴拉巴拉。
周小奥在夸奖中有渐渐迷失自我。
她也觉得自己的书包特别的漂亮，谁都只能摸一次，但谁夸她的作业本好，小破孩‘歘’的一下撕下一张送了出去。
其他小孩就呼啦啦的跑过来伸手也要。
那些得了张纸的都是平日里和周小奥关系好的小姑娘，立马伸手挡在小伙伴面前一脸正义的喊：“奥奥，我们保护你。”
几步开外，樊慧慧看着乱糟糟的现场，一时不知道从哪下手。
刚来那天开知青座座谈会，她只是介绍有个考上了中等师范大学的姐姐被安排来当队小学的老师。
可这些小孩也和他们当年上学的时候不一样啊。
看男的女的都揣着脏兮兮的小手，只在鼻涕流到嘴边的时候才伸手擦一下。
鼻子周边的鼻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估摸给磨又痛又不通气，所以只好一直用嘴巴呼吸。
一个个手上全是鼻涕也不拿张纸，直接就往地上抹一抹，感觉摸不干净就往身上擦。
不讲个人卫生也就算了，一个个要么两手空空的过来，要么就背着背篓揣着砍刀，或者背着弟弟妹妹的，居然还有牵着小猪的。
樊慧慧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个小姑娘像点上学的样子。
不，应该说比城里普通家庭的小孩瞧着还要体面不少，是个白嫩清秀的漂亮孩子。
队上打铃上工了，樊慧慧回过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喊：“先进教室。”
孩子们就像有鬼在追一样争先恐后地往教室里跑，然后把带来的板凳放下坐好，期间还有嬉笑打闹和推搡。
樊慧慧只能喊：“小朋友们，谁上过一年级。”
少数几个孩子举起手来。
樊慧慧就喊：“你们单独坐在一块。”
其他小朋友立刻搬着板凳一哄而散，让出一大块空地来。
樊慧慧又喊：“没上过学的小朋友按着身高坐，矮个子的往前头来。”
孩子们又嘻嘻哈哈地现场比对起来。
樊慧慧不由得多注意几眼那个肉嘟嘟的小姑娘，发现那孩子比身高的时候偷偷踮脚尖。
其实这孩子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比同龄人高出一截了，可非要去跟八九岁的孩子比，那也赢不了啊。
等大家稀稀拉拉地坐好以后，他重新给微调了下。
坐到第四排的周小奥就给安排到了第二排，她回头直看说好了要一起坐的邻家大姐姐，满眼遗憾地扭回来坐好，把书包抱在怀里。
樊慧慧被无数双好奇的眼睛注视着，忙发布下一个指令，“把背篓和猪都拴教室外，这是学习的地方。”
一屋子大小孩子倒是不动了，都迟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不愿意让重要的东西离开视线，丢了东西是要挨打的。
樊慧慧到底没经验，僵持了半天退让，“至少把活物拴教室里。”
那几个带小猪来的倒是带着绳呢，直接拴在窗户边上。
大孩子犹豫着要不要把背上的弟弟妹妹给栓窗户边。
樊慧慧头疼极了。
撇去五岁以下到处走来走去的小孩，要上一年级的学生从四岁到十一二岁的都有。
她甚至怀疑那些四岁送来上一年级的，其实是家长想找个人免费看护孩子。
但这会没有思考的余地，因为那些没事干的小孩快把她盯穿了，其中以那白净的小姑娘眼神最为炙热。
周小奥已经深深意识到了学习的重要性。
要认字，才能知道超市瓶瓶罐罐卖的是啥！
要懂算数，才能帮爸妈算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