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挑水的知青们也陆续回来了，瞧见一身轻松走远了的樊慧慧略皱皱眉。
顾银萍瞧见也不说啥，勺了水往崭新的铝锅里放。
想当年她和周家生都生活两年了，听说有结婚证能买到铝锅，愣是去革委会又扯了结婚证。
这知青头一年由公家管，置办这些东西还算轻松。
瞧瞧，多好的铝锅呦~
“顾大姐，”有个女知青凑过来，犹豫半晌才说：“咱们吃水的井里有鱼啊，那水不会腥吗？”
顾银萍嘴角抽抽着。
养鱼算什么，水井里头偶尔还有蛇盘踞呢，可别把乡下想得太美好。
退一万步说，水缸里养些像菩萨鱼等小河鱼还能净化水质。
不过看这些知青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顾银萍也就懒得多说：“还行吧。”
另一个知青却自顾自地出起了主意，“顾大姐，这样太不卫生了，我们家也是吃井水，但晚上七八点就有居委会的人锁住水管，隔天早上再开锁，咱们也可以这么干。”
顾银萍相当不走心地呵呵两声，“那你们和徐队长说去，他要乐意我们无所谓。”
夫妻俩一大早就甩了两个大锅给徐成湖。
几个知青真当了真，互相交谈着有必要向队长反映情况。
顾银萍继续面无表情搅合红薯稀饭。
乡下水井养鱼，有一部分原因是怕人投毒，反正老辈子都是这么干，多少年的规矩哪是说破就破的。
她也不和这群少年较劲，否则就太对不起年纪轻轻就能从地里刨食解脱出来的自己了。
柴火灶煮饭只需要滚几滚就可以往外抽柴火了，余热温度足够把饭煨熟。
等待的时候，顾银萍四处薅了不少嫩嫩的野葱。
等双手搂不下，稀饭也就煨好了。
分了饭刷了锅，她这一早上就算是完事了，只等晌午提前一个小时过来就成。
顾银萍离开知青点就往家里自留地走去，路过队小学时还站着眺望了一会。
虽然听不出闺女的声音，但朗朗读书声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
其实这会周小奥看到那一抹熟悉的影子啦，于是她拼命地挥手，不经意间还和露出批评眼神的樊慧慧对上了视线。
周小奥意识到做错了，忙吐了吐舌头坐好，双手放在充当桌子的狗娃背上。
没错，刚刚只是路过的双胞胎瞧见姐姐，就大大咧咧溜达了进来，还争着轮流趴在堂姐膝盖上当桌子。
站着的樊慧慧能把所有学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真觉得周家能耐人挺多，就比如周小奥的小堂弟，说好了当个桌子，愣是趴到现在没动弹过，只偶尔抬头傻乎乎地笑一笑。
就这么说吧，这个不上学的比全班学生都还要守规矩。
想到此，樊慧慧不由得叹了口气，对照着今早刚登记好的花名册开口道：“李建国，上课不允许吃地瓜干。”
被点名的李建国很是吃惊，想不通明明用手掩着的啊，咋会被发现呢？
全班另外几个重名的建国就坐立不安地扭了一下，十二万分的想大声澄清老师说的不是自己。
樊慧慧还得喊话另一个学生抠了鼻屎别再四处弹了，这才断断续续地继续教下去。
九点听见生产队打铃声后，樊慧慧再一次强调十点一定要回来上课，这才忧心忡忡地出发去公社小学。
身后有奔跑声，是周小奥追上来了，递过来两块地瓜干和一撮四叶草。
樊慧慧都不指望能吃上早饭了，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记着，感动之余就听周小奥说了句‘老师，你手好白啊’，然后上手摸了一把后蹦蹦跳跳地跑了。
周小奥并没有离开，反而爬上土坷垃扯着嗓子喊：“十点后要记得回来上课，不然我就上你们家找你嗷！”
学生们刚才已经听老师说了会有个班长。
年纪大点的小姑娘宠着周小奥，温柔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而因为平日里太熟了，依旧有一部分小伙伴不是很承认这个班长，皮一点的已经鬼脸不断。
周小奥沉浸式进入角色，一秒上岗，故作老成地绷着小脸对几个做鬼脸的男生说：“同学，我是班长，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其中一个小男生不屑说：“那我还想当学习委员呢。”
周小奥敞亮地挥挥手，“行啊。”
小男孩怔住了，挠了挠头忽然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
他要回去立刻告诉妈妈自己出息啦。
余下的人也不急着走了，有个小姑娘鼓起勇气说：“那我当个锁长吧，每天给大家开门，我家就住学校隔壁啊。”
所有人都觉得整挺好，简直是全票通过。
于是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回家了，吃早饭哪有前途重要。
最热门的黑板管理员还惹哭了好几个，最后玩黑白配确定轮流顺序。
已经有家长扯着嗓门，带着三分怒气喊孩子了，所有小朋友做鸟兽状纷纷跑开。
毕竟大部分都是有职位的人了，所以十点不到陆陆续续就有学生跑回来。
然而等生产队再次忙活起来后，樊慧慧却没能及时回来。
一屋子学生大眼瞪小眼，年纪稍大的问周小奥，“樊老师有说晚回来时我们该干啥吗？”
周小奥确定樊老师没说，她跑上讲台翻看皱巴巴的课本，确实和在夜市跟江叔叔学习的内容一样。
虽然这些天早就学完了拼音，但在学校学习又是别样的新奇体验，所以周小奥学得喜滋滋的。
这会她干脆搬来小板凳，站上去后踮脚尖画出三条并不太完美的线，开始往上头写拼音。
当教室再次出现朗朗读书声好一会后，樊慧慧才往这边跑。
她在公社小学倒是收获颇丰，那些民办老教师说起教学一套接一套，回过神来可不就晚了么。
这会远远的看见教室里人头攒动，樊慧慧松了口气，等走近才发现黑板下有个小小的身影。
周小奥站在板凳上正教二年级十以内的加减法。
樊慧慧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闪身到边上，听那孩子咿咿呀呀的教二年级算数时怎么跟手借数，不够用又怎么跟脚丫子借，算出来的结果愣是没错。
因为都在一个教室，难道是她教二年级的时候这孩子搁边上自个学会了？
樊慧慧再看黑板，发现上头还有稚嫩的拼音，是暂时还没学到的内容。
这...这...天降神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