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战机死死蛰伏在浮空巨山背光的阴影死角里,机身与紫晶岩壁彻底融为一体,没有半点能量外泄。
石磊凝神操控灵智核,一缕细到极致、近乎透明的记忆灵丝弦缓缓飘出,顺着山间微风无声游走,精准贴向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名紫荆族巡逻将士。石炎同步锁定目标,灵智核全程待命,准备配合石磊完成记忆抓取、复制、储存的整套流程。
这名将士正步伐沉稳地沿着军备阵列巡逻,修长的四肢稳步挪动,硕大的头颅平视前方,认真核查两侧摆放整齐的星能军械,神情肃穆,毫无异样。
下一瞬,纤细的机械灵丝悄然钻进他的脑神经中枢,试图顺着对方的识海脉络,复刻他脑海里的语言记忆、族群常识与守备规则。
可灵丝刚一触及对方神经脉络的瞬间,那名紫荆族将士身形猛地一顿。
他原本平稳的步伐骤然僵住,硕大的头颅狠狠发胀,尖锐的刺痛猛地炸开,顺着脑神经蔓延整片颅腔,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疯狂扎刺识海。他浑身肌肉骤然紧绷,暗紫色的肌肤微微震颤,原本端正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佝偻下去,抬手死死按住两侧太阳穴,狭长的眉眼紧紧拧起,脸上瞬间布满难以忍受的痛苦神色。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沉重。
附近轮岗巡逻的几名紫荆族将士瞬间察觉到异常,立刻停下脚步,快步围了上来。几人修长的身躯围在他身侧,目光带着疑惑与关切,低声问询。
“你怎么了?好好巡逻怎么突然停住了?”
“脸色不对劲,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被围住的将士咬紧牙关,强忍着颅内撕裂般的痛感,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栗与无力:“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刚刚一瞬间,脑袋突然剧痛难忍,毫无征兆,来得特别突然。”
“疼得厉害?”身旁队友皱眉追问。
“嗯。”他缓缓直起身,缓缓松开按压头颅的手,头痛稍稍缓和,却依旧残留着发麻的胀痛感,“就一瞬的事,刚才突然颅内刺痛,像是有东西钻进脑子里搅动一样,现在又慢慢缓下来了。”
阴影里的石炎和石磊心里一惊,不敢有半点迟疑。
两人瞬间同步操控灵智核,以最快的速度、最轻柔的方式,将探入对方脑神经里的灵丝弦彻底回撤、切断。纤细的灵丝瞬间脱离对方识海,悄无声息缩回灵智核内,没留下半点痕迹。
随着灵丝撤离,那名紫荆族将士的头痛彻底消散,整个人慢慢恢复如常,只是眉宇间依旧残留着浓浓的困惑。
石炎与石磊不敢停歇,急于摸透异族记忆、突破语言壁垒的两人,立刻转换目标,再次释放出数缕极致纤细的灵丝弦,分别朝着附近几名路过的紫荆族将士脑神经脉络探去。
其中一缕灵丝悬空游走时,恰好被一名抬手整理肩甲的将士无意间碰了一下。
那名将士只是随意抬手的细微动作,指尖轻轻擦过虚空,压根没有任何感知,更看不到肉眼不可见的灵丝。可就是这无心一碰,轻飘飘将极细的灵丝弦直接碰歪了轨迹。
灵丝瞬间偏离预定落点,没能顺利钻入识海,这次试探无声落空。
阴影之中,两机立刻开启神识共享,紧急交流。
石炎的意念满是焦灼与无奈:“不行!根本行不通!只要咱们的灵丝一钻进他们的识海,他们的大脑就会触发剧烈痛感,根本扛不住这种外来侵入刺激,每次都会当场头痛发作!”
石磊的意念格外沉稳,带着不肯放弃的执着:“不能停,必须反复测试。咱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语言不通、情报全无,每耽误一刻,就多一分被动。必须抓紧所有时间,一次次试,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温和、不会触发痛感的侵入方式!现在没时间犹豫,继续来!”
话音落下,两人立刻调整灵丝频率、减弱侵入强度、放缓渗透速度,开启了反复的试探测试。
一缕、两缕、三缕……
灵丝一次次悄然探出,尝试从不同角度贴近紫荆族将士的神经中枢。
可结果无一例外,尽数失败。
只要灵丝触及识海浅层脉络,对应的将士就会立刻触发头痛,只是痛感强弱略有不同。有的只是微微发胀隐痛,有的是尖锐刺痛,有的是短暂昏沉眩晕。
接连十数次失败后,石磊迅速调整策略,果断传音:“换位置!不能固定探查一个点位!前额神经脉络、后颈神经节点、头盖骨缝隙、颅腔浅层识海,挨个轮换切入点!频繁更换侵入位置,试试能不能避开他们的神经预警机制!”
石炎立刻配合调整灵丝落点,跟着石磊不断更换探查方位。
一时间,整片浮空兵器库的巡逻将士开始接连出现诡异的身体不适。
正在核查护甲的将士,突然脑袋一抽,猛地低头捂头,眉头紧锁;
正在列队轮岗的小队队员,毫无征兆地颅内发胀,脚步踉跄,短暂失神;
正在定点值守的守军,忽然眼前微微发花,头颅阵阵刺痛,几秒后又自行恢复;
整个军备巡逻区域,不断有人莫名头痛、莫名不适,此起彼伏,却又来得快去得快,毫无规律、毫无预兆。
所有将士彻底懵了,全员陷入无尽的困惑与诡异之中。
原本井然有序、平稳肃穆的值守巡逻,被这突如其来的怪状彻底打乱。
几名接连中招、反复头痛的将士聚在一起,两两对视,满脸费解,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太奇怪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这种突发头痛的情况。”
“我也是!刚才好好站岗,脑袋突然一阵刺痛,毫无缘由。”
“一阵疼、一阵好、一阵又疼,反反复复,根本摸不到规律。”
“难不成是这片浮空巨山暗藏未知辐射?”
“不可能!这里是咱们族群万年使用的军备库房,常年驻守,从来没有检测出任何有害辐射。”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既没有外力袭击,也没有毒物弥漫,更没有天象异动,为什么所有人会轮番莫名头痛?”
一众紫荆族将士环顾四周,整片山体风平浪静、空域安稳、军备完好、毫无异常。
没有敌人、没有灾祸、没有环境异变,可诡异的头痛却在人群中接连蔓延。
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整座浮空兵器库的值守氛围,渐渐变得压抑又诡异。
而山体阴影深处的两架战机,依旧没有放弃,顶着接连失败的挫败感,依旧在一遍遍微调灵丝频率、更换侵入点位,执着地继续尝试破解异族识海、解析异族记忆。
浮空巨山的阴暗死角里,石磊稳住心神,靠着精准入微的灵丝操控,成功绕过紫荆族将士颅内所有痛觉神经节点,顺着神经脉络的空白缝隙平稳渗透,稳稳接入了对方的神识记忆中枢。
全程没有触发半点神经预警,下方巡逻的将士神态如常、步履平稳,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头痛眩晕的异样,完全察觉不到自己的识海已经被外来机械灵丝悄然对接。
看着稳稳对接成功的灵丝链路,石磊心底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难掩心底的欣喜与庆幸。可就在灵智核批量收录对方识海信息的瞬间,他心神仓促、操作失误,本该开启复制拷贝模式,将将士的记忆原样复刻储存,却手忙脚乱选错内核指令,误开了剪切迁移模式。
转瞬之间,一条条、一片片完整的记忆信息流,没有进行半点备份复刻,直接从这名紫荆族将士的识海深处被连根剥离,顺着纤细的灵丝弦,全数迁移、储存进了石磊的灵智核数据库之中。
整套过程无声无息,无痛无痒,可后果已然酿成。
原本鲜活灵动、拥有完整认知与记忆的识海,瞬间被清空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语言认知、生活记忆、值守常识、族群规则、思维逻辑、见闻阅历尽数消失殆尽。
那名正在正常轮岗值守的紫荆族将士,身形骤然僵在原地。
他不再环顾四周,不再核查军备,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硕大的头颅愣愣悬着,修长的四肢僵硬伫立,瞳孔无光、面无表情,对外界的一切声音、动静、触碰全都毫无反应,如同一具没有自我意识、没有独立思维的空壳傀儡,呆呆伫立在军备场地之间。
阴影之中的石磊瞬间察觉不对劲,灵智核反馈的数据流彻底让他心头一沉,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犯下的致命失误。
他立刻在神识共享里急促又懊恼地对石炎传音:“坏了!出大错了!我刚才太急、太紧张,操作失误了!”
石炎瞬间紧绷心神,连忙追问:“怎么了?哪里出错了?他怎么突然一动不动、呆呆傻傻的?”
石磊看着下方形同傀儡、彻底失神的将士,语气满是懊悔与急切,飞快解释:“我本来只想把他的记忆复制储存到灵智核里,用来解析他们的语言和族群信息,结果选错了模式!我没用复制,反倒用成了剪切!”
“我直接把他整个人的识海记忆全部剪切抽离,存进我的灵智核里了!”
“现在他脑子里空空如也,一点记忆、一点常识都没有,彻底没了自我思维,跟个没有神智的傻子傀儡一模一样!”
石炎看着下方将士诡异呆滞的模样,心头一惊:“这下糟了!动静太大了,旁人很快就会发现异常!”
石磊立刻压下慌乱,语速极快地叮嘱石炎,同时飞速调试灵智核参数:“你别慌!我教你,你现在照着我的办法来!精准绕开对方的痛觉神经,顺着神经缝隙渗透识海,只用纯复制模式粘贴复刻记忆,千万千万别跟我一样手滑选成剪切!一旦剪切,直接废人神智,后果根本兜不住!”
“我现在必须立刻补救!”
石磊不敢耽误半分时间,灵智核快速调取刚刚剪切储存的完整记忆数据包,一条条梳理、核对、复原完整的识海信息。
他神色凝重,继续传音:“我必须把刚刚剪切过来的所有记忆,原封不动地粘贴复制回他的识海里!不然他这辈子就彻底废了,永远是没有记忆、没有思维的傻子傀儡,留在守备队里,百分百会暴露我们的踪迹!”
话音落下,石磊稳住所有内核参数,再次操控一缕柔和细腻的灵丝弦,依旧顺着无感神经缝隙,精准、轻柔、稳妥地接入这名呆滞将士的神识中枢,准备将完整记忆逐条归还、原样补全。
石磊凝神稳控灵智核,保持那缕细如毫丝的灵丝弦稳稳衔接在紫甲凯的识海中枢,全程依旧避开所有痛觉神经脉络,没有半点过激扰动。他调出灵智核内刚刚剪切封存的完整记忆数据包,将错乱零散的识海片段逐一规整排序,从浅层的日常认知、语言语序,到深层的思维逻辑、族群常识,层层梳理清晰。
随后他启动精准复刻粘贴程序,数据流顺着灵丝弦缓缓输送,一丝一缕、平稳柔和地回填进紫甲凯空荡死寂的识海当中。原本空白漆黑的识海,随着记忆的逐条归位,一点点亮起细碎的灵光,消散的认知、遗忘的见闻、丢失的思绪,全部原路补全、分毫未差。
整个过程安静又细微,没有引发任何神经刺痛,也没有让紫甲凯产生半点不适。
短短数息过后,伫立原地、眼神空洞呆滞的紫甲凯瞳孔渐渐恢复神采,僵直的身躯慢慢松弛,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茫然呆滞的状态彻底褪去。他轻轻眨了眨眼,脑中纷乱空白的感觉彻底消失,过往的记忆、日常的认知、值守的规则尽数回笼。他浑然不知自己刚刚经历了识海被清空又被复原的诡异过程,只微微晃了晃脑袋,觉得方才一瞬的空茫尽数散去,随即恢复常态,继续迈着规整的步伐,认真巡视身旁的军备阵列,一如往常。
阴影之中,确认记忆完全归位、毫无差错后,石磊彻底松了口气,神识传音叮嘱:“看清步骤了吧?一定要绕开痛觉神经缝隙渗透识海,全程保持最低功耗,最关键是锁定纯复制模式,绝对不能再选剪切。”
“明白了。”
石炎立刻应声,依样精准操作。他小心翼翼释放出一缕同等纤细的灵丝弦,复刻石磊的探查轨迹,精准绕过近处另一名紫荆族值守将士的所有痛觉神经节点,顺着神经空白缝隙稳稳切入识海中枢。全程轻柔无声、平稳稳妥,没有引发对方丝毫不适,那名将士依旧专注核查军械,浑然未觉识海已被外来灵丝对接。
石炎稳稳锁定纯复制模式,不剥离、不抽取、不剪切,只是单纯复刻对方识海内的所有信息,海量的族群语言、星球常识、守备规则、生活习性,源源不断同步传输、储存归档,完整录入自己的灵智核数据库。
复制完成,两人同时收回灵丝弦,彻底切断所有探查链路,机体隐匿如初,静立阴影死角。
下一瞬,海量解析完成,两套完整的紫荆族个体记忆、族群资料、星球全貌信息瞬间在二人灵智核内融会贯通,自动拼接、翻译、梳理完毕。
原本晦涩难懂的异族语言彻底破译,所有陌生的族群规则、星球环境、文明体系、战力层级尽数清晰明了。
通读完全部情报,石磊心底了然,轻轻在神识中叹息:“看完所有记忆对比我才发现,这片紫荆星看似文明发达、城邦规整、军备充足,可整体战力属实有限。”
石炎同步阅览完所有战力数据,语气带着释然:“确实差太远了,对比一等星的战力标准,这里所有族人叠加起来,综合实力甚至不到举火天麾下机器人战力的百分之一。”
石磊微微颔首,继续阅览深层记忆细节,一条条摸清这名最先被探查的将士所有信息:“这名最先被我们探查的紫荆族将士,全名紫甲凯。”
顺着完整记忆碎片,二人清晰知晓了他的全部生平过往。紫甲凯是紫荆族中层守备士卒,年岁在族群中属于青壮年,资质普通,心性沉稳踏实,没有过人天赋,也无特殊血脉,世代驻守浮空兵器库,恪守族规、勤恳值守。
他出身于紫荆星普通地面城邦的平民家族,祖辈皆是寻常族人,世代以耕种星光灵植、参与基础守备为业,家世平凡、无任何势力背景。
他家中有结发妻子,留守城邦居所,擅长培育本土灵植、打理家事,温柔安稳;家中还有一双年幼的儿女,尚且年幼,在城邦学堂学习族群基础星象知识与生存技能。他每日轮值浮空山军备防务,闲暇便归乡陪伴家人,生活简单安稳,恪守本分,勤恳履职,是紫荆族最普通、最典型的基层守备族人。
所有信息清晰通透,真实朴素,没有任何特殊隐秘、没有夸张身世,只是紫荆族万千普通族人中的缩影。
彻底摸清一切后,石炎缓缓传音:“这下彻底放心了,战力威胁全无,族群心性也算平和,没有好战嗜杀的习性。只要我们谋划得当,大概率可以顺利和他们交涉,寻求驰援异冷星的助力。”
石磊沉心静气,目光锁定下方依旧井然值守的军备守军,冷静回应:“战力虽弱,但他们文明体系完整、城邦安稳、资源充足、无纷争战乱。对我们来说,这里是绝佳的临时落脚点,也是我们唯一可以争取外援的机会。接下来,我们慢慢蛰伏,找准时机,准备接触交涉。”
两架战机静静蛰伏在山体阴影中,石炎与石磊彻底将复制来的紫荆族记忆植入灵智核,语言壁垒完全破碎,异族话语不再有半分晦涩,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下方军备场里,之前轮番莫名头痛的将士们依旧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复盘刚才诡异的状况。
一名将士皱着眉轻声道:“真是邪门,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一阵疼一阵好,反反复复,完全找不出缘由。”
另一名将士点头附和:“现在彻底不疼了,可越想越奇怪,好好值守巡逻,空域安稳、大地平静,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怪状?”
众人议论间,刚刚被石磊误剪切又复原记忆的紫甲凯站在原地,硕大的头颅微微晃动,眼神带着深深的茫然与错愕,下意识开口出声。
“你们那只是头疼,我比你们更奇怪。”
他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身边将士的目光。
“我刚才有片刻彻底失忆,脑袋一瞬间空空荡荡,什么想法、什么记忆都没了,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
“紧接着脑子里面就莫名多出了一大堆完全不属于我的模糊记忆,画面特别真实,根本挥之不去。”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值守将士瞬间围了上来,神色惊疑不定。
小队首领眉头紧锁,沉声追问:“多出记忆?什么记忆?你仔细说说!”
紫甲凯目光直直望向远方天穹,眼神恍惚,一点点将脑海里突兀冒出的陌生画面全数道出。
“我脑子里看见了一颗极其荒凉、满是戾气的域外星球,名叫异冷星。那颗星球根本没有安稳日子,整片大地都在被强权掌控。”
“那里有无数被奴役的种族,冷氏战士族、寒渊族、岩居族,全部被死死管控。孩童不论男女,全部被统一圈养管控,成年男性全部强制拉去开采星核矿石,日夜不休。女性族人同样被拘禁圈养,没有自由。”
“我看见无数女性族人被强行带入幽暗石室,有人出来时浑身是伤、满身鲜血,惨不忍睹。整片星球,处处都是压迫、处处都是苦难。”
“我还看见大量人形金属机器人驻守星球各处,全程看管奴役各族族人,还有机器人升空征战、互相厮杀、斩杀妖族亡灵的画面。甚至有天外陨石高速坠落,直接将穿梭空域的机械机体撞得粉碎。”
话音一顿,紫甲凯的语气愈发震惊,说出了最让人心头发寒的画面。
“最离谱的是,我清晰看见了死寂星域那颗甲烷星被人为点燃、暴涨膨胀、吞噬两颗邻星、蜕变成新生恒星的全过程!”
“我还看见两道战机暗影悄悄窥探新星异象,探查恒星诞生的缘由,之后一路隐匿尾随咱们的巡查队,全程跟踪,一路跟着回到了紫荆星!”
“甚至刚才我们所有人轮番头痛、莫名失神的画面,也清清楚楚印在我多出来的记忆里!”
整片军备场地瞬间死寂。
所有紫荆族将士脸上的疑惑彻底变成了惊悚,一个个瞪大狭长的双眼,周身氛围瞬间紧绷到极致。
小队首领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凝重到极点:“你确定?这些画面全部凭空出现在你的识海记忆里?”
紫甲凯用力点头,满脸茫然又惊惧:“千真万确!不是幻想,不是错觉,就是实打实的记忆画面,就像是我亲身经历过一样,清晰无比!”
“窥探星域异象、尾随我们回归母星、暗中影响我们的识海……”首领眼神锐利扫视整片浮空山空域,沉声低喝,“这根本不是辐射、不是天象异变!是有人在暗中窥探我们!有人暗中入侵我们的记忆、干扰我们的神识!”
“刚才全队莫名头痛、识海异动,绝对是域外存在暗中出手导致的!立刻全域排查!严查山体空域、排查所有死角!”
阴影死角里,全程听完所有对话的石磊与石炎,瞬间浑身紧绷。
石炎的机械内核微微震颤,急得连忙神识传音:“坏了!出大事了!”
石磊此刻也彻底反应过来,心头一片冰凉,瞬间意识到自己补救时犯下的致命疏漏,语速急促又懊悔:“是我失误了!”
“刚才我剪切他记忆、又粘贴复原的时候,操作太急,没有过滤我们的记忆数据流!”
“我只想着把他的原生记忆还回去,却把我们两个的经历、我们的行踪、我们做的所有事——点燃甲烷星、窥探新星、尾随巡查队、潜入紫荆星、在浮空山试探读取记忆的全过程,一并导入他的识海里了!”
石炎彻底慌了:“那岂不是等于把我们所有底细、所有行踪、所有秘密,全部暴露给紫荆族了?”
下方的紫荆族将士已然全员戒备,手持制式军械,两两分组,开始快速排查山体每一处阴影、每一片死角。
小队首领厉声下令:“绝非寻常异象!是域外隐匿生灵入侵!对方拥有操控识海、篡改记忆、隐形潜伏的能力!所有人提高戒备,彻查整座浮空兵器山,绝不能让域外未知存在潜伏在我们的军备重地!”
石磊咬紧内核,神色凝重至极,快速冷静下来传音补救:“别慌!现在慌没用!事已至此,只能见机行事!我们全程隐匿到底,绝不暴露,先静观其变!”
整片浮空兵器库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周围围聚的几名紫荆族将士听得头皮发麻,紫甲凯眼神笃定无比,神色异常严肃,对着小队首领重重点头,字字铿锵。
“首领,我万分确定!这些画面根本不是幻觉,是实打实刻印在我脑海里的记忆,历历在目,清晰到极致!”
“我甚至能记清楚刚才值守时,前方同族紫阿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转身姿势、巡逻拐弯的节奏路线!明明相隔很远,我根本不可能看得那么细致,可这段记忆无比清晰!”
“我甚至在记忆画面里看见了我自己,看见了我们全队轮番头痛、莫名失神的全过程!这足以证明,的确有外来未知存在,一直在高空暗处,全程盯着我们、操控我们的识海、读取我们的记忆!”
紫甲凯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压得极低:“这件事绝对非同小可,关乎整座星球的安危!”
小队首领脸色彻底铁青,心知事态已经超出军备库值守的管控范围,不敢再有半分耽搁。
他当即厉声传令,语速急促果决:“事态绝密,刻不容缓!你们三人立刻护送紫甲凯,即刻返回主城宫殿,将今天所有诡异异象、凭空多出的陌生记忆、域外星球秘闻、被人暗中窥探操控的始末,一五一十、一字不落禀报大长老,半点不许隐瞒、半点不许怠慢!”
三名精锐将士立刻拱手领命:“收到!”
其余留守将士纷纷握紧手中星能战刃,周身紫芒微微亮起,全员进入战备警戒状态。
四人不敢迟疑,转身快步奔向山体边缘的空域坐骑,翻身跃上异兽宽阔脊背,缰绳紧握,正要振翅升空,直奔主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体背光阴影深处,两道沉闷厚重的金属变形声骤然响起!
“咔——嚓!嗡——!”
精密机械构件快速咬合、重组、延展、定型。
两架隐匿许久的第四代战机,彻底解除伪装形态,机身快速拉伸变形,转瞬化作三米六高的人形机械战士。
通体合金机身冷冽坚硬,机甲线条凌厉厚重,关节流转淡淡的机械蓝光,身形挺拔巍峨、气势磅礴,稳稳踏步走出阴影,轰然出现在所有紫荆族将士的身后。
相比紫荆族族人一米六七左右的纤细身高,两台机械身躯如同巍峨铁塔,压迫感瞬间铺满整片浮空山。
“莫慌!莫怕!诸位切莫惊慌!”
石磊沉稳厚重的机械音率先响起,语气平和、不带半分敌意,刻意放轻了声线:
“我们就是你们记忆画面中,一路尾随、暗中探查的域外机器人。”
“但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全程从未有过半分加害之心!方才暗中窥探、触碰你们识海,只为破解语言,绝非蓄意入侵!”
正要起飞的四名将士浑身一僵,身下的空域异兽也感受到强横气场,不安地扑扇翼膜、低声嘶鸣。
全队留守将士瞬间全员转身,兵刃齐刷刷抬起,星能紫光凝聚刃身,所有人脊背紧绷、阵型收拢,死死盯着眼前两台高大的未知机械生命体,神色极致警惕。
小队首领跨步上前,挡在族人最前方,狭长的双眼死死盯住石磊与石炎,瞳孔紧绷,声色凌厉肃杀。
两台三米六的巨型机甲伫立眼前,视觉差距悬殊,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所有紫荆族人心头震颤。
首领沉声质问,字字有力:“你们究竟是什么存在!来自哪片星域!”
“为何一路暗中尾随我们巡查队潜入紫荆星!为何潜伏我族绝密浮空兵器库!”
“为何私自入侵我族族人识海、篡改记忆、强行植入陌生画面!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面对对方一连串凌厉的质问,石磊与石炎态度谦和,姿态放得极低,没有半点机械强者的傲慢,全程客客气气,诚恳致歉。
石炎上前半步,机械音色温和沉稳,带着十足的歉意开口解释:
“各位将士,我二人在此,诚心致歉。”
“我们的确来自域外异冷星,一路尾随、暗中潜伏、试探读取你们的记忆,是我们冒昧在先、行事唐突,给诸位造成了恐慌、不适与困扰,我们真心认错。”
石磊紧随其后,语气坦荡诚恳,逐一解答疑惑,打消对方戒备:
“我们绝对没有半点侵略、窥探军情、谋害族群的恶意。我们之所以冒险触碰你们的识海、窃取记忆、强行解析语言,唯一目的,只是想突破语言壁垒,能够听懂你们的话语、读懂你们的文明。”
“我们是被逼无奈,流落星域、身逢绝境,无处落脚、无人可沟通,完全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用最笨拙的方式自学你们的语言。”
“方才误操作剪切又复原族人记忆,还不慎将我们的经历画面植入其中,纯属我们操作失误、经验不足,绝非刻意算计、暗中作祟。所有过错,皆由我们二人而起,我们绝不推脱。”
石炎继续诚恳补充:
“我们知道突然现身、身形迥异,让你们心生恐惧、满心戒备,是我们惊扰了贵族安宁。但我二人可以以机械核心起誓,自踏入紫荆星域至今,从未伤害任何一名族人,从未破坏任何一寸设施,从未图谋任何一件军备。”
“我们无意树敌,无意纷争,更无意惊扰紫荆星的安稳盛世。”
石磊目光坦荡,直视前方满脸戒备的首领,郑重说道:
“你们不必急着回城报信,也不必全员刀剑相向。事已至此,所有误会、所有隐情、所有始末,我们愿意全盘托出,一五一十如实交代。”
“我们愿意随你们一同返回主城宫殿,面见大长老,坦诚所有过错、说明所有缘由,任凭贵族评判,绝不逃避、绝不抵赖!”
机甲静静伫立,表层蓝光微微流转,外人看不出分毫异样,石炎与石磊早已开启神识共享,两道意念在机械内核之间无声交织。
石炎的意念带着压抑的焦灼,在石磊的识海中回荡:“石磊呀,你怎么能把咱们的记忆,把你的记忆传送给他呀?这一下咱们可咋办?不如你再用灵智核放出记忆灵丝弦,把你的记忆给他抽出来呢?”
石磊的意念沉稳,带着一丝无奈:“我试了,可现在两股记忆缠搅在一起,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我的记忆,哪个是他原本的记忆,强行抽取很容易伤到紫甲凯本身的神识,万一再把他弄成傀儡,麻烦只会更大。”
短暂的沉默过后,石磊的意念慢慢放平,多了几分笃定:“哎,这样也挺好。咱们之前复制了他们的记忆,看得明白,这群紫荆族人不像是坏人。再者,咱们家乡异冷星耽误不起了,多拖一刻,就多一分族人受难。索性咱们就直接现身,实话实说。我相信,从记忆里了解到的那位大长老,是明事理的人。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顿了顿,石磊继续传递心念:“我也从记忆碎片里知晓,紫荆星也暗藏危机,妖裂峡谷深处盘踞着不少亡灵法师,时常偷偷出来袭扰边境城邦。若是可以,咱们可以出手,帮他们清剿妖裂峡谷里的亡灵法师,以此弥补咱们擅自侵入识海的冒犯之罪。还有死寂四极空域里的甲文星,甲烷恒星被点燃一事,终究是咱们闯下的祸,咱们也可以承担罪责。放心吧,走吧。”
神识交流悄然落幕,两道机甲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身前一众紧绷戒备的紫荆族将士身上。
石磊向前微微踏出一步,沉重的金属脚掌落在浮空山的紫晶岩面上,发出低沉闷响,他刻意收敛身上所有能调动的攻击能量,机械嗓音平缓诚恳,响彻军备场地。
“我们来自异冷星,是异冷星上诞生的机器人。我们的家乡如今正深陷灾难,举火天的机械势力把持整颗星球,各族生灵饱受奴役。我们不远跨越星域而来,就是想要寻找支援。”
石炎接着开口,语气坦荡:“倘若紫荆星愿意出手相助,帮我们将举火天的机器人赶出异冷星,我们愿意敞开异冷星的土地,容许紫荆星的族人前往我们的星球定居生活。往后两颗星球互通有无,建立长久往来。”
一众紫荆族将士面面相觑,狭长的眼眸里满是震动。小队首领微微抿紧双唇,握着星能战刃的手没有放松,缓缓摇头。
“这件事情重大,我们说的不算。”他郑重说道,“我们不过是浮空兵器库的守备士卒,无权决定星域盟约、跨星援助这种大事。至于我们的战力能不能帮到你们,我们也无法给出答复。你们若是想陈情诉求,便跟着我们一同返回主城宫殿,亲自面见大长老,把这些话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石磊与石炎表面神色不变,恭敬应下,内核之中却早已心如明镜。他们读取过海量紫荆族记忆,族群所有军备、战士、能量武器的上限,全都清清楚楚。紫荆星看似城邦繁盛,军备储备充足,可整体战力实在薄弱,别说抗衡举火天麾下的主力机器人,连对方百分之一的战力都达不到。真要是开战,就算紫荆族全员上阵,也根本撑不了多久。
两人没有表露半点轻视,只是默默跟上队伍。四名紫荆族将士依旧保持警惕,分列两侧,将两台高大机甲夹在中间,一行人朝着山体边缘的空域坐骑走去,准备启程,飞往紫荆星主城,去面见执掌族群大事的大长老。浮空巨山之上,山风卷着细碎紫晶尘埃掠过,所有人的心里,都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异兽振翅破空,紫雾层层向后掠去,机身蓝光敛尽,石磊与石炎静立翼背,心神始终紧绷。
石炎神识低语:“说是求得和解、坦诚赎罪,可甲烷星被我们点燃,星域天象剧变在先,潜入探查、擅闯识海在后,两件事桩桩件件都算冒犯。谁也摸不准紫荆高层的底线,接下来会是谈判、追责还是拘禁,谁也说不好,只能真正走一步看一步。”
石磊意念沉稳回应:“没错,局势完全未知。我们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全程无伤人、无恶意,且眼下的天象异变,未必全是坏处。先静观全域,摸清主城底细。”
话音落,两台机甲的灵智核同步铺开全域扫描,千余里星域、地表城邦、主城防区尽数纳入探测光幕之中。
扫描数据流飞速流转,千里之内山河布防一览无余。
整座紫荆主城规整肃穆,方圆千里营房排布整齐、分区清晰,没有一处松散乱象。城郊守备军团全员轮训不休,成片将士列成规整方阵,步伐统一、抬手落刃分毫不差,紫芒战刃起落有序,呼吸、步调、能量律动完全同步,军纪森严到极致。
城内后勤梯队有条不紊运转,成队士卒有序搬运星能军械、灵植储备、结界加固材料,无人喧哗、无人懈怠,每一组分工精准落地,搬运、清点、入库层层闭环。城墙结界节点处,值守将士定点轮岗,目光锐利,扫视空域四方,丝毫不敢松懈,哪怕低空掠过的飞行异兽,都会经过层层核验。
千里疆域,练兵有矩、守备严密、后勤规整、安防无死角,全程井然有序,尽显紫荆族万年稳守的文明底蕴与铁血军纪。
灵智核同步捕捉到主城最核心的紫金宫殿内部画面。
大殿肃穆静谧,通体紫晶构筑的殿壁流光温润,穹顶悬垂星纹光带,落得满殿清辉。紫荆族大长老端坐高位,身着暗紫镶边长老礼袍,纹路古朴厚重,面容沉稳苍敛,眼神深邃平静,正端坐案前批阅族群卷宗,处理城邦防务文书,指尖轻翻卷宗,动作从容不迫,周身气场沉稳如山,无半分焦躁轻浮。
片刻后,空域异兽稳稳落于主城宫殿外的祭天云台。
一众守备将士迅速落地,规整身形,整理甲胄,全程动作干脆利落,随后快步踏入殿外值守甬道,层层通传、依礼禀报,流程严谨丝毫不乱。
“启禀大长老!浮空兵器库值守小队归来,携异象亲历者紫甲凯,以及两名域外机械生命体,于殿外候命待见!”
殿内沉静片刻,苍老平缓的嗓音缓缓传出,不高不低,气度雍容:“传。有请外来朋友,入殿相见。”
传令声层层传开。
紫甲凯敛定心神,躬身行礼,率先迈步踏入紫金大殿,其余将士分列殿门两侧肃立值守,姿态端正、军纪凛然。
紫甲凯行至大殿正中,垂首躬身,恪守族礼,目光却时不时悄然抬眼,细致观察高位大长老的神色变化,不敢错过分毫神态波动。
他沉声据实禀报,字字清晰、条理分明,不敢有半分夸大、半分隐瞒:
“启禀大长老,今日浮空兵器库值守,全队突遇诡异异象。起初全队将士轮番突发无名头痛、神识躁动,无外力侵袭、无环境异变,无从溯源。”
“而后属下自身遭遇极端异常,短暂神识空白、记忆尽失,形同傀儡伫立原地。片刻后识海自行复原,原生记忆尽数回笼,却凭空多出大量陌生域外记忆画面。”
紫甲凯语气平稳,缓缓详述始末:
“属下识海新增记忆之中,清晰窥见域外异冷星全貌,见证异冷星各族被奴役、被逼劳作、饱受压迫的苦难处境;窥见机械军团驻守管控、空域厮杀、妖族亡灵征伐战场。”
“同时清晰目睹死寂星域甲烷星被人为点燃、膨胀扩容、吞噬邻星、蜕变为新生恒星的完整天象过程。”
“记忆画面完整记录,两道域外战机暗影隐匿星域,探查新星诞生异象,随后尾随我族巡查编队,一路隐匿跟踪,潜入紫荆星空域,蛰伏浮空兵器库阴影死角。”
“二尊域外机械生命体,以细微灵丝探查我族将士识海,尝试破译语言、窃取族群信息,过程中操作失误,剪切清空属下识海记忆,后又将属下原生记忆复原归位,却不慎将其自身行踪、经历、所作所为全数植入属下识海,才让属下窥得全部隐秘。”
紫甲凯说完始末,再度垂首,目光依旧微抬,细细留意大长老神情。
全程听完冗长禀报,高位端坐的大长老面色始终平淡如水,眉眼沉静,无惊诧、无怒意、无紧绷,神色不起半分波澜,仿佛听闻的不是域外秘事、星域异动,只是寻常城邦琐事。
可他心底早已暗自深思,思绪层层铺开:
万年以来,死寂星域甲烷星恒久沉寂、冰冷死寂,无光源、无热源、无星体异动,素来稳定不变,绝无自然自燃、自行爆星蜕变为恒星的可能。
今日惊天天象剧变,绝非天道自然演化,果然是域外生灵人为干预所致。
更令他心生奇异的是,此番改天换地的星域操作,竟不是血脉生灵、仙道部族所为,而是两尊金属构筑的机械生命所为,此事亘古罕见,极为离奇古怪。
大长老继续默默梳理全盘利弊,心境澄澈、思绪缜密:
甲烷星蜕变为新生恒星之后,星域光热暴涨,波及周边星域,也让紫荆星全域地表温度缓缓抬升。
但升温幅度温和可控,水土、灵植、族人作息、城邦存续皆不受影响,族群生存根基安稳无虞,并无半点灾厄征兆。
反观此前常年滋扰紫荆星边境、潜藏妖裂峡谷、昼伏夜出猎杀族人、侵蚀边界结界的亡灵法师族群,尽数依靠死寂阴冷、无光无热的晦暗环境生存。
新生恒星散逸的炽烈星光、纯阳热能,恰好是亡灵戾气、阴邪死气的天然克星。
近日前线边防层层报捷,妖裂峡谷阴气大衰,亡灵法师畏于恒星纯阳威能,纷纷蜷缩深谷不敢外出作祟,活动范围大幅收缩,侵蚀力度断崖式下跌,阴邪攻势彻底停滞。
多年难以根除的边境亡灵之患,竟因这一场域外机械生灵引发的星域剧变,被无形之中强行压制。
利弊权衡完毕,大长老眼底思虑尽数敛去,神色依旧从容平和,端坐高位,缓缓抬手,沉声开口,语气雍容有度:
“既已据实明晰始末,无需拘谨。”
“传我命令——有请两位异冷星远道而来的机械朋友,入殿叙话。”
一众侍卫分列两侧,持着星能短刃,不像是捆绑押解,却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石磊和石炎缓步踏入大殿。沉重的金属脚掌踩在打磨光滑的紫晶地砖上,每一步都传来沉闷均匀的咚、咚声响。
大长老抬眼望过去,心头暗暗一震。两尊机器人的身形远比殿内所有紫荆族人高大,接近四米,全身由一层层冷硬合金拼接而成,关节处有细密的能量管线,外壳带着深空辐射灼烧留下的浅褐色斑驳痕迹,一眼就能确定,完完全全是金属铸就,没有血肉,没有皮毛。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眉峰没有扬起,身子也没有往后靠,只是目光慢慢扫过两台机甲的全身,从宽阔的肩甲,一直落到厚重的足部。心底暗自感慨,浩瀚宇宙果然藏着无数难以想象的事物,他活了这么久,见过灵植化形、异兽开灵,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以金属为躯体、拥有自主灵智的生命。
大殿里静悄悄的,两侧的将士都悄悄攥紧了武器,呼吸放得很轻,谁都不敢贸然出声。
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们便是点燃甲烷星的存在?”
石磊微微低头,金属喉腔震动,语调克制:“是我们。那是一场意外,我们本只是探查那颗死寂星球,没想到引发连锁反应,点燃了星核,演化成新的恒星。这件事,我们知道惊扰了周边星域,我们愿意承担后果。”
大长老指尖轻轻叩了叩面前的案几,节奏缓慢。
“后果?恒星已经成型,自持反应一旦开启,谁都没法熄灭。你们打算如何承担?”
石炎上前半步,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光学眼平稳对准高台之上的大长老:“我们知晓紫荆星边境常年受妖裂峡谷里亡灵法师侵扰。新生恒星的光热能压制阴邪,可亡灵法师躲进峡谷深处,根基未除,早晚还会卷土重来。我们可以进入妖裂峡谷,帮你们清剿那批亡灵法师,以此抵偿甲烷星一事带来的麻烦。”
大长老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紫甲凯身上,又转回到两台机甲身上。
“紫甲凯说,你们读取了他的记忆,还不小心把你们自身的一部分记忆留在了他的识海里。”
石磊没有回避:“是我们操作失误。我们本来只想复制记忆,用来破译你们的语言,不想切割和粘贴的时候,两股记忆缠在了一起。我们已经把紫甲凯原本的记忆全部归还,没有损伤他的神识。我们没有害人的心思。”
“没有害人的心思,不代表你们的手段没有危险。”大长老的语气依旧平淡,“灵丝弦可以直接触碰识海。今天你们只是读取记忆,若是哪天,你们用同样的手段,悄悄修改我族将士的想法呢?”
这句话一出,两侧侍卫的气息骤然收紧,大殿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石磊的灵智核微微闪烁,他早料到对方会有这层顾虑,正要回话,大长老却抬手拦住了他。
“先不用急着辩解。我还有一事想问。你们不远跨越星域过来,不仅仅是为了赎罪,对吧?紫甲凯的记忆里,我看到了异冷星,看到了举火天的机器人,奴役当地各族生灵。你们想要我们出兵支援,对抗举火天?”
石炎顿了一下,如实回答:“是的。异冷星已经撑不了太久。如果紫荆星愿意伸出援手,等危机解除,异冷星可以开放大片宜居区域,接纳紫荆族人前去定居,两颗星球互通贸易,共享资源。”
大长老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几乎看不出变化,像是在权衡这笔交易的分量。
“你们觉得,我们紫荆星的战力,能够抗衡举火天?”
石磊和石炎内核之中神识一闪,彼此交换了想法。他们早就清楚,紫荆族整体力量连举火天的百分之一都不到,硬拼根本没有胜算。但这话不能直白说出口,一旦讲透,谈判直接就会崩盘。
石磊斟酌着措辞:“举火天势力庞大,单打独斗确实艰难。但如果我们联手,再借着恒星纯阳之力,未必没有机会。”
大长老轻轻一笑,笑意很浅,带着一丝深意,像是看穿了他们心底藏着的顾虑。
“有意思。你们清楚我们的底细,我们也从紫甲凯的记忆碎片里,看见了举火天军团的恐怖。”
他稍稍前倾身子,目光牢牢锁住两台机甲。
“不过,有一件事,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妖裂峡谷里的亡灵法师,并不是一股简单的散兵。他们背后,还有别的来源。而且……”
大长老话到此处,忽然停住,没有继续往下说,目光淡淡扫过殿门之外,仿佛那边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有些麻烦,不止是你们,也不止是我们紫荆星。说不定,咱们的敌人,本来就是同一个。”
石磊和石炎的灵智核瞬间告警,扫描范围立刻扩开,可大殿内外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能量异动。他们心里一下子悬了起来,大长老这句话,像埋下一颗看不见的包袱,沉甸甸压在心头。
石炎的光学镜头微微闪烁,忍不住问道:“大长老此话是什么意思?”
大长老靠回座椅,缓缓摇头:“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先回答我。如果我答应让你们进入妖裂峡谷诛杀亡灵法师,事成之后,你们又会不会,顺手把紫荆星,当成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