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放我這兒，她睡不安穩，我這心里也難受。
你拿回去，一家人才踏實。”
王軍腦門汗嘩嘩地往下淌，嘴唇都哆嗦了︰“真不用……真不用……我……我其實……”
這時候安飛白一頭撞開包廂門︰“龐哥！後廚三道菜全糊了，火候不對，就等你來壓場！”
龐日峰起身︰“你先吃，我馬上回來。”
門一關，王軍像被點了穴，原地蹦起來就往門外沖！
“卡！我的卡！我的特權！我的雞腿！！！”
剛跑兩步，又停住了。
桌子上的菜，他連一口都沒讓家里人吃啊！
他轉身，捧起湯碗，灌了整整一大口。
“嗷——燙！！！”
燙得他直接跳腳，可又舍不得吐，含著那口滾燙的湯，一路狂奔出大門，跑到馬路牙子上，才狠狠咽下去，嘴巴張得像條離水的魚︰“哈——哈——哈——”
他踩上電瓶車，油門一擰，剛要走，又猛地踩住剎車。
“不行！這滿桌子好菜，不打包回家，老婆孩子得多失望？”
可要是現在進去打包……龐日峰萬一殺回來了咋辦？
他貓著腰，貼著牆根兒，一步一步挪到門口，偷摸探頭張望——沒人！
他剛想沖進去，冷不丁對上一雙眼楮。
方瑾言靠在牆邊，一臉看戲的表情，手里還拿著記賬本。
王軍咳嗽一聲，挺直腰板，露出八顆牙︰“小方啊，麻煩你幫個忙，把蘭包廂的菜……打包帶走。”
他干笑兩聲︰“里頭太悶了，我在這兒透透氣，順便等會兒。”
方瑾言點頭，轉身進了包廂。
王軍長出一口氣，仰頭看天。
天，真藍啊。
他心想︰我王軍這輩子，沒這麼糾結過——到底是命重要，還是菜重要？
方瑾言心里直犯嘀咕︰這王先生今天咋跟變了個人似的？眼神飄忽，腳步發虛，連招呼都不打一個。
但他嘴上依舊掛著招牌笑容，順手叫了馬溪︰“去蘭包廂把飯菜打包，快點，人等著呢。”
“我在停車那等你，打包好直接遞過來，別磨嘰。”
王軍一听說飯菜能到手，跟逃命似的轉身就躥，幾步沖到電瓶車旁站定，站了不到三秒，又覺得不對勁——萬一人家突然出來找人，自己干站著像傻子？趕緊把車鑰匙一擰，啪嗒一聲解鎖了車鎖，然後兩眼死死盯著飯店門，跟守著金條的土撥鼠一樣。
可這回更離譜，他居然一屁股直接坐上電瓶車了，還故意把龍頭扭正，腳踩著踏板，隨時能一踩油門 沒影。
沒兩分鐘，馬溪拎著大兜小袋出來了︰四菜一湯，塞得滿滿當當，掛在車把上的掛車把，塞進後簍的塞後簍，連飯盒蓋子都用塑料繩捆得死死的。
王軍二話不說，猛一擰油門，小電驢“嗡”地竄了出去，風都沒帶起一縷，更別說留句話了。
廚房里，龐日峰剛把最後兩盤炒完，擦了擦汗，推門進包廂，滿臉歉意︰“王哥，不好意思啊，灶台那邊實在抽不開身，我……”
話還沒落音，他整個人僵在門口。
包廂空得能開演唱會。
桌子擦得反光，椅子整整齊齊，菜？一根蔥毛都沒剩。
人呢？那大活人能憑空蒸發？
他一個激靈，沖到前台︰“方姐，剛才那位王先生……人呢？”
“哦，他啊？”方瑾言頭都不抬，“在門口轉了兩圈，說菜要帶走，讓我打包，拿走就走，連聲再見都沒吭。”
“沒留話？沒提錢的事？”
“沒啊。”
龐日峰腦門子冒汗︰不是說好今天還錢的嗎？人跑哪去了？手機一掏，直接撥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王哥？你怎麼溜了？錢還在店里沒給你呢！”
“啊？哎呀江老弟，別急別急！”王軍聲音壓得跟蚊子嗡嗡似的，“老丈人突然來家了，家里亂成一鍋粥，我得趕緊回去滅火！這事兒……咱改天再聊？”
“那我明天再打你？”
“別別別！明天……明天我也走不開！真有急事！”
龐日峰一頭霧水︰不就還個錢嗎？你過來，我轉你，或者你拿現金，頂多五分鐘，整這麼大陣仗干啥？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憋著氣，只能改口︰“那……後天？”
“嗯嗯嗯！後天一定！”王軍一口答應，生怕慢半拍。
電話一掛，他手心全是冷汗，抹了把臉，才發現額頭上黏糊糊全是油汗。
剛把鑰匙捅進家門鎖眼，門“唰”地從里面拉開——兒子王溪和老婆汪歌雲杵在那兒，倆眼楮瞪得跟探照燈似的，直勾勾盯著他手里那堆飯盒。
一看到菜，倆人臉上的笑直接炸開，亮得能照鏡子。
王溪連話都不等爸說，伸手就搶︰“媽！菜來啦！快熱！我快餓成紙片人了！”
“你算啥？我早餓透了！中午一听你爸說晚上能吃高峰食味，飯都沒咽完就倒了，現在眼楮里全是金豆子！”
四菜一湯全倒進盤子里，一滴湯都舍不得灑。
汪歌雲剛拿鍋要熱，王溪筷子已經夾起一塊辣子雞丁，“嗷”地塞進嘴里。
涼是涼了點，可那股香辣勁兒一炸，滿嘴酥脆，辣得舌尖發麻，香得魂兒都飄了。
他瞪大眼，嘴還在嚼，已經急吼吼催︰“媽！東坡肉！卷餅！別光顧辣子雞！我快被香味腌入味了！”
王軍洗完手，趿拉著拖鞋進屋，一瞅——倆人早埋頭狂吃，碗底朝天，只剩個空盤子在桌上晃。
“喂，我還沒吃呢！你們連口熱飯都不等？”
“哦——原來你也沒吃啊？”汪歌雲眼皮都沒抬，趕緊抄起飯碗給他盛滿，順手夾了塊油亮亮的東坡肉放他碗里，“趕緊吃，涼了真就浪費了。”
那一桌子菜，卷餅裹著酥鴨，東坡肉油而不膩，辣子雞金黃爆香，連白菜湯都飄著誘人香氣，誰還繃得住？
汪歌雲最愛辣，直撲辣子雞。
一顆雞丁入口，先是外皮“ 嚓”一響，像糖衣爆裂，接著辣味炸開，花椒麻意順著舌尖往上竄，不干不燥，麻得剛好，辣得夠勁，香得直往腦門頂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