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出血在哪个角落，能大概推它往哪走，画成什么样？看心情。
能画出龙？能画出凤？能歪成蚯蚓——那真不是我能管的。”
这话一落，屋里的人全安静了半秒，随后一个个连连点头，眼里那点怀疑早就碎得渣都不剩。
以前刷短视频看他秀操作，只当是炫技；真坐这儿，亲眼看一颗蛋变成活物，才懂什么叫天神下凡。
这种手艺，别说华夏了，怕是全球厨师都得跪着喊老师傅。
庞日峰把刚做好的蛋小心装进保鲜袋，双手递到最前头的姚老面前。
姚老看着手里那颗雕着飞龙的蛋，一咬牙，把另一颗自己收藏的、跟名家真迹一模一样的“神仙蛋”咽了下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今天这顿，值了！
他把龙蛋递给助理，低声吩咐：“找个透明硅胶模子，小心封存，放冰柜，当传家宝。”
接着他挥挥手，让陆森霖把锅里那堆沙子倒了，转身朝围在厨房门口的客人喊：“都别杵着了，回座！第四道菜，马上上！”
宾客们这才回神，纷纷落座。
庞日峰挽起袖子，开始捯饬新菜——蟹粉十吃，他自个儿捣鼓出来的压箱底绝活。
他冲南绍良一抬下巴：“把库房那批蟹粉抱出来，快点。”
他这边切姜丝、调酱汁，忙得脚不沾地。
主桌那边，郎湘婷把金手镯全摘了，捧着碗一口接一口猛吞，眼睛却一直黏在庞日峰身上，像看初恋男神。
她妈在一旁轻哼：“你注意点形象，等真嫁进来了，你的一举一动可都代表他脸面。”
郎湘婷撒着娇拽她妈胳膊：“哎呀妈，他才不会介意呢——他看我的眼神，比看菜还温柔。”
郎湘婷话音刚落，庞日峰的眼神就飘过来了，她咧嘴一笑，甜得像刚出锅的糖芋苗。
厨房里，庞日峰正忙得脚不沾地。
那道“蟹粉十吃”听着玄乎，说白了就是把十种蟹粉做法揉进一盘里——不是十道菜摆一桌，是十种风味藏在一个盘子里。
这活儿，比拼的不是谁力气大，是手头的分寸感。
每一道菜的调料轻重、火候深浅，都得拿捏得像弹钢琴，稍一错拍，整盘就串味儿了。
南绍良吭哧吭哧从冷库里拖出一袋密封好的蟹粉，刚掀开盖子，一股鲜气“嗡”地冲上屋顶，熏得人脑门发麻。
那可不是普通蟹黄，是庞日峰亲自盯了三天，从早市挑的十几种活蟹，现拆现制的膏肉精华。
锅一烧热，他二话不说，把整袋蟹粉倒进去。
勺子一晃，膏油噼啪冒泡，香气直接爬上了天花板。
南绍良、王升星、陆森霖几个徒弟赶紧围上来，捋袖子、端盘、递料，跟打仗似的。
蟹粉炒透，他往锅里泼了高汤，撒了七八样调料，香气炸开的一瞬，他凑到南绍良耳边，压低嗓门：“你带人去处理其他九道，我这儿交给你了。”
南绍良立马招呼师弟们——拌面的拌面，煎蛋的煎蛋，蒸羹的蒸羹，虾仁过油，黄瓜切丝，每一道都用上了刚才炒好的蟹粉。
这些菜本身不难，难就难在蟹粉这“灵魂”已经被他提前锁住，徒弟们只要“浇”上去，味道就稳了。
可最难的是那道“灌汤蟹粉小黄鱼”。
小黄鱼肉紧实，鲜是真鲜，可腥味也真要命。
烤鱼店用辣椒和孜然压腥，那叫粗暴。
庞日峰要的是把腥味彻底变成香味——他从酒柜里抽了瓶珍藏的xo，当水似的往盘里倒。
葱段、姜片、蒜瓣，全塞进鱼肚子里，腌得透透的。
鱼肉吸饱了酒香，腥气早被抽得干干净净。
油锅烧到微微冒烟，他一把夹起鱼，放进锅里，黄油一化，鱼皮“滋啦”一响，金黄油亮，像镀了层阳光。
一锅接一锅，直到每条鱼都煎出脆皮，他才停下。
然后，他手里的铲子像裁缝的剪刀，轻轻一挑，鱼头鱼尾自己掉了下来。
再一剜，鱼腹肉整块剥离，码进白瓷盘。
此时，他刚熬好的灌汤蟹粉也好了——那汤稠得能挂勺，胶质黏稠如琥珀，轻轻一晃，像果冻在颤。
汤汁一倒，鱼腹填满，放进烤箱两分钟。
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连空气都变得柔软。
这时，南绍良几个也齐声喊：
“师父！我这边好了！”
“我的也搞定了，摆盘行不？”
“轮到我啦！”
庞日峰点点头，不说话，只招手。
南绍良心领神会，拉开最底下的碗柜，从一堆旧锅里拖出几个特制大盘——那可是庞日峰托人从景德镇订的，厚胎、平底、釉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拿纸巾挨个擦，擦得连指纹都不留。
然后喊王升星：“来，跟我一起摆盘。
按你的想法来。”
王升星愣了下，但没问。
他卷起袖子，开始动手。
庞日峰转身对南绍良：“去，叫客人们过来，厨房这儿有惊喜。”
南绍良没多问，一溜烟去传话。
等所有人都到齐，庞日峰拿起镊子，像拼拼图一样，把十样菜轻轻码进大盘。
盘底铺了干冰，摆了几颗鹅卵石，再淋上一勺冷醋。
醋一碰热石，立刻“噗”地冒烟，白雾滚滚，像仙境开饭前的香炉。
王升星的摆法不同——他把每道菜分装在小瓷碗里，围着大盘一圈，再撒点紫苏叶、食用金箔、几瓣柠檬皮，清雅中透着灵气，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点心。
两人的风格，一个浓烈如焰火，一个温润如月光。
谁高谁低？真说不清。
王升星抹了把汗，呼出一口气：“师父，摆好了。”
庞日峰笑了，轻声问：“你说，摆盘，是为了啥？”
王升星一愣，挠了挠头，认真答：“……为了让客人还没吃，心里就馋了。”
“一盘菜摆得好，贵十倍，不是虚的。”
“那是厨师在说话——用眼睛说话。”
庞日峰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轻笑了一声：
“对，又不全对……”
庞日峰话还没说完，厨房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宾客们三三两两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