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林老板一头扎进后厨，刀起刀落，一盘盘改良版鱼生热腾腾端上桌。
食客们盯着那晶莹剔透的鱼片、琥珀色的酒汁、金黄的柠檬粒，口水都快流到碗里了。
没人等招呼，抄起筷子就开吃——刚嚼一口，全都愣住了，下一秒全咧嘴笑开了：
“这也太香了吧？鲜得我舌头都想打滚！”
“芥末一点都不冲鼻子！反而带着股清冽的酒香，绝配啊！”
“今天真撞大运了！赶上了庞大师出手，这鱼生简直封神！”
高速路上，庞日峰靠在椅背上，郎湘婷把脑袋轻轻枕在他肩上，两人闭眼小憩。
林豪皓却像打了鸡血，双眼放光握着方向盘，红牛罐子一个接一个拧开灌下去。
熬到夜里十一点多，车子缓缓停在别墅大门前。
宋大雄和王升星早站在门口张望，一看车灯，立马迎上来。
“师父！师娘！”
王升星撒腿就扑，直接钻进庞日峰怀里。
庞日峰笑着揉他头发，问：“大熊，其他人呢？”
宋大雄咧嘴一笑：“都回老家啦，就剩咱哥俩守家。”
庞日峰点点头：“走就走了，没啥。”
说着，他朝林豪皓那边偏了偏头，笑呵呵介绍：“升星，这是我在外头遇到的一个小伙子。
你先带几天，觉得顺眼就收进门；要是看不顺眼——喏，扔给你大师兄，丢去蜀天山上练两年再说。”
王升星立刻扭头打量林豪皓。
林豪皓挠挠后脑勺，尴尬得耳朵尖发红，对着眼前这个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豆丁，憋了半天，挤出一声：“师……师父。”
王升星背着手，小脸绷得一本正经：“谁答应你叫师父啦？我还得考考你，有没有真本事。”
林豪皓立马挺直腰板，声音发紧：“您尽管考！我肯定好好干！”
庞日峰笑着摆摆手：“先进屋，边坐边聊。”
宋大雄立刻上前，一把拎起后备箱里的行李，跟在最后进了门。
一进客厅，庞日峰和郎湘婷一屁股陷进沙发，舒服得直叹气。
宋大雄麻利泡好两杯热茶递过去。
林豪皓不敢坐，老实巴交站在沙发后头。
王升星踮脚拍他胳膊，奶声奶气问：
“累不累？还有力气炒菜不？”
林豪皓马上答：“能！我现在就能做！”
王升星指指厨房：“台面上的东西随便用，其余地方不准碰——露一手给我瞧瞧。”
林豪皓二话不说卷起袖子，洗手、开冰箱、挑食材，动作利索。
庞日峰也不拦，他向来不插手徒弟挑人，爱收不收，全凭王升星高兴。
林豪皓从冰箱拿出自己最拿手的几样料，切配、调汁、装盘……可手一抖，刀锋差点划到手指——旁边三双眼睛全盯着他：一个是少年老成的小师傅，一个是名震厨圈的宋大雄，还有一个是传说中的庞日峰。
压力直接拉满，他额头沁出细汗。
王升星仰起小脸，脆生生喊：
“手别抖！刀要稳！”
林豪皓把案板上的肉块和配菜，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匀称，接着往锅里倒进凉水——他今天要做的，是人人都会、家家都烧的红烧排骨。
这道菜，他闭着眼都能做完。
林豪皓心里门儿清：自己强在哪？就在手上这份稳当劲儿，在火候、刀功、调味这些老老实实的功夫上；至于花里胡哨的新点子？他还真没琢磨过。
眼下这节骨眼，硬憋一道“创新大菜”，八成要翻车。
虽说庞日峰早说了：就算王升星不点头收徒，林豪皓也能留在庞氏厨房里学手艺。
可明眼人都知道，真徒弟和挂名弟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待遇、机会、师父带不带劲，全都不一样。
宋大熊盯着林豪皓切菜的手势、码料的利索劲儿，凑到庞日峰耳边，小声嘀咕：
“师父，您这回带回来的小伙儿，看着挺实在，没啥亮眼的绝活儿。
要说优点嘛……基本功打得瓷实，手不抖、刀不歪、油不溅，干干净净，没毛病。”
庞日峰轻轻颔首，压低声音回道：
“对。
升星本事是够，但年纪摆在这儿，心气儿还高着呢。
我让他收下这个徒弟，不是光教人，更是互相搭把手——让他沉沉性子，也让这孩子托住他，别飘太远。”
宋大熊秒懂：王升星天分高、出道早，可一路自学过来，有些习惯其实挺拧巴；比如火候靠感觉、备料图省事、调味凭记忆……缺个脚踏实地的人在一旁盯梢，还真容易走偏。
让林豪皓进来，不光是“陪练”，更是“校准器”。
正说着，林豪皓已经把焯好水的排骨捞出来沥干，热锅倒油，下料煸香，开始正式炖煮了。
王升星斜眼瞄着他的动作，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直摇头——步骤没错，可太熟了，熟得像食堂打饭，一点惊喜都没有。
等林豪皓把热腾腾的排骨盛进盘子，先恭恭敬敬递筷子给庞日峰，再递给郎湘婷，然后轮到宋大熊，最后才送到王升星面前。
庞日峰夹起一块咬了一口，细细嚼了嚼，点点头：“咸淡合适，软烂刚好，算过关。”
在庞日峰这儿，“过关”就是“不差也不出彩”的意思。
王升星只嚼了两下就咽了，抬眼问：“喂，林豪皓——你炒菜，脑子里从没想过‘换个法子试试’？”
林豪皓肩膀一垮，眼睛明显暗了一截，头低得快贴胸口了：“没……我没试过自创菜，也没怎么想过怎么改。”
王升星没接话，又抛来一句：“那你说说，要是把它做成川味的，你怎么整？”
林豪皓下意识用手托住下巴，想了十来秒，才开口：“王小厨神……我觉得红烧排骨直接变川味，有点拗口。
要是换成干锅做法，先把排骨煎脆，加豆瓣酱、花椒、蒜苗爆炒，可能更对味。”
王升星嘴角一翘，哼笑一声：“行吧，脑子没锈住。
人，我收了。
以后机灵点，别光低头切菜。”
说完他一扭头，冲庞日峰咧嘴一笑：“师父，我这算不算能开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