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的AI转型训练营第一期结束是在三个月前。
三十个学员,全日制学习四个月。最后有十九个人找到了AI相关的工作——十二个进了大厂的外包岗,四个进了创业公司,三个转了内部AI岗。就业率百分之六十三。不算高,但对于一群三十多岁、零基础转行的人来说,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第一期结业那天,一个叫老周的学员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段话。老周四十二岁,之前在一家传统制造企业做It运维,月薪八千。培训结束后,他拿到了某AI公司的数据标注主管offer,月薪一万五。他在群里写:四个月前,我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感谢林老师,让我知道四十二岁还可以重新开始。
林晨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正在中央厨房的办公室里看餐厅的日报。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是龙岗工业区的铁皮厂房,午后的阳光照在铁皮上,反射出灰白色的光。他想起五年前,他三十五岁,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深圳cbd的夜景,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三年后,他坐在自己的公司里,看着一个四十二岁的人说四十二岁还可以重新开始。
这种感觉,比赚钱更让人上瘾。
第一期结业后,林晨没有马上开第二期。他花了两个月时间复盘——哪些做得好,哪些做得不好,哪些需要改。
做得好的是课程内容。林晨自己讲的AI实战课,不讲理论,只讲项目——怎么用pytorch搭一个文本分类模型,怎么用xGboost做特征工程,怎么把模型部署到云服务器。学员学完之后,简历上能写三个完整的AI项目。这三个项目,是他们在面试时最大的底气。
做得不好的是作业批改。三十个学员,每周交一次作业,林晨一个人批。批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有一次他批着批着睡着了,醒来发现脸贴在键盘上,屏幕上打出了一串乱码——jjjjjjjjjjjjjjjjjjjj。他把这串乱码截了图,发在群里,说这是林老师凌晨三点的代码。学员们在群里笑成一片,但林晨知道,一个人批三十个人的作业,撑不了第二期。
还有一件事做得不好——就业对接。第一期学员找工作,全靠自己投简历。林晨只能在群里发一些招聘信息,帮学员改改简历,模拟一下面试。但真正的就业对接——跟企业建立合作关系、推荐学员、跟踪入职情况——他没有做。不是不想做,是没时间做。
所以第二期,他要改三件事。
第一,招助教。五个助教,每人负责六个学员的作业批改和学习跟进。助教从第一期优秀学员里选——老周是一个,还有一个叫小陈的女生,二十八岁,之前做行政,培训结束后去了某AI创业公司做产品经理。另外三个从外部招——在boss直聘上发了招聘信息,要求有AI项目经验,兼职,月薪三千。
第二,建就业对接体系。不是帮学员投简历,是帮学员被看到。林晨联系了五家公司——两家AI创业公司、一家外包公司、一家传统企业的AI部门、一家猎头公司。跟他们签了人才推荐协议——晨枫训练营的学员,优先面试,优先录用。不是保证录用,是保证被看到。对于转行的人来说,最难的不是面试不过,是简历被筛掉。只要能被看到,他们就有机会。
第三,做线上化。第一期全是线下课,学员必须来深圳。第二期改成线上+线下混合模式——理论课线上直播,项目课线下实操。线上课可以招全国的学员,不再局限于深圳。线下实操每个月集中一次——两天时间,学员从全国各地飞到深圳,在林晨租的培训场地里做项目实战。
林晨把这三条写在一个文档里,发给苏婉看。苏婉看完之后,在文档末尾加了一条——建议增加心理辅导模块。转行不只是技术问题,也是心理问题。学员在学习过程中会遇到挫败感、焦虑、自我怀疑。如果没有心理支持,很多人会中途放弃。
林晨看着苏婉加的这一条,沉默了几秒。苏婉是老师,她比任何人都懂学生的心理。第一期三十个学员,中途退出了三个——不是因为学不会,是因为扛不住。扛不住学了三个月还是找不到工作的焦虑,扛不住同龄人都在升职加薪我还在学基础的落差,扛不住家里人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赚钱的压力。
林晨在文档里加了一条——心理辅导:每月一次线上心理沙龙,由苏婉老师主持。学员可匿名提问。
第二期招生公告发出去之后,林晨的手机炸了。
公告是周五晚上发的,发在林晨的知乎专栏和微信公众号上。周六早上他醒来,打开手机,看到微信上有三百多条未读消息。他的知乎私信爆了——五百多条。他的公众号后台——阅读量十万加,留言两千多条。
他坐在床上,翻了几条留言。
林老师,我三十六岁,做了十年Java开发。去年被裁,找了半年工作没找到。我想学AI,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你的训练营能收我吗?
林老师你好,我是一名四十一岁的会计。我们公司去年引进了AI财务系统,我发现自己随时可能被替代。我想转行做AI,但我是文科背景,数学很差。我还有希望吗?
林老师,我看了你的书《35岁程序员的AI逆袭》,看哭了。我今年三十七,跟你当年一样——被裁、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报名你的训练营,但学费两万对我来说有点贵。能不能分期付款?
林晨一条一条地看。看了大概一个小时,看到苏婉端着早餐进来——一碗粥、一个鸡蛋、一碟榨菜。她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林晨。
怎么了?
报名的人太多了。林晨把手机递给苏婉。我本来打算招两百个。但看这个势头——可能要翻倍。
苏婉翻了几条留言,把手机还给林晨。你打算怎么办?
不能扩招。林晨说,两百个是上限。再多了,助教管不过来,课程质量会下降。宁缺毋滥。
那那些报不上名的人呢?
林晨沉默了几秒。我想做一个免费的自学版。把课程内容录成视频,放在b站上。不收费,不答疑,不批作业,不推荐就业。就是纯自学。能学多少算多少。
苏婉看着林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要多花很多时间录视频。
不只是时间。苏婉说,意味着你在做一个免费的教育产品。免费的东西,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会被骂。而且免费版会分流付费版的学员——有些人会觉得既然有免费的,为什么要花两万块
不会分流。林晨说,免费版和付费版的区别不是内容,是服务。免费版是看视频自学。付费版有助教批作业、有项目实战、有就业推荐。愿意自学的人不会花钱,愿意花钱的人不会自学。两个群体不冲突。
苏婉想了一下。你说得对。但你为什么要做免费版?
因为三年前,如果有人给我一个免费的AI自学课程,我可能少走很多弯路。林晨说,我学AI的时候,花了五千块买课。有些课值那个价,有些课不值。但不管值不值,五千块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一笔大钱。如果那时候有免费的、高质量的、中文的AI课程——我可能不会花那五千块。
他看着窗外。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
我现在不缺那两万块学费。但有很多人缺。他们跟我三年前一样——被裁了,存款在消耗,房贷要还,孩子要养。两万块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如果我能给他们一个免费的选择,他们至少可以开始学。学不学得会是另一回事,但至少可以开始。
苏婉握住林晨的手。做吧。我支持你。
第二期训练营开营那天,林晨站在培训场地的讲台上,看着下面两百张脸。
培训场地是林枫帮忙找的——在龙岗区一个旧厂房改造的共享办公空间里,能容纳两百人。林枫把空间重新装修了一遍——装了投影仪、白板、空调、饮水机。墙上贴了晨枫的Logo和一行字——永远不晚。
两百个学员坐在下面,年龄从二十五岁到四十八岁不等。有程序员、有会计、有销售、有行政、有工厂的工程师、有待业三年的全职妈妈。他们的共同点是——都遇到了职业危机,都想学AI,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林晨拿起话筒。
大家好。我是林晨。
台下安静了。
五年前,我三十五岁,被公司裁员。存款三十万,房贷月供一万二。我在boss直聘上投了一百多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没有一家要我。有一家外包公司的hR跟我说——你这年龄,十八K不低了
台下有人笑了一下——是那种我也遇到过的苦笑。
后来我决定学AI。不是因为AI有前途,是因为我没有别的路了。我花了五千块买课,在出租屋里学了八个月。没有人教我,没有人帮我批作业,没有人告诉我学什么、怎么学、学多久能找到工作。我全靠自己摸索。
八个月后,我拿到了t厂的offer——高级算法工程师,三十二K乘以十六薪。
台下有人鼓掌。林晨摆了一下手。
不用鼓掌。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炫耀的。我是来告诉你们——我能做到的事,你们也能做到。不是因为你们聪明,不是因为你们有基础,是因为AI这门技术,门槛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高。它不需要你是数学天才,不需要你是编程高手,不需要你是名校毕业。它只需要你——愿意学,坚持学,学对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这个训练营,教的就是对的东西。不讲理论,只讲项目。不讲公式推导,只讲怎么用。不讲最新的论文,只讲企业真正在用的技术。四个月之后,你们每个人的简历上会有三个完整的AI项目。这三个项目,是你们面试时最大的底气。
但有一个前提——你们要坚持。四个月,每周六天,每天至少四个小时。作业要交,项目要做,考试要过。坚持不下来的人,随时可以退出。学费全额退款。我不会留一个不想学的人。
他扫了一眼台下。
有人想退出吗?现在就可以走。
没有人动。
林晨说,那我们就开始。
第一堂课,林晨讲的是什么是AI。
他没有讲神经网络、反向传播、梯度下降。他讲了一个故事。
三年前,我在出租屋里训练第一个模型——手写数字识别。就是让机器认出来一张图片上写的是几。我用了mNISt数据集——六万张手写数字的图片。我把数据喂给模型,模型开始训练。第一轮,准确率百分之十——跟瞎猜差不多。第十轮,百分之五十。第二十轮,百分之八十。第三十轮,百分之九十五。
我看着准确率从百分之十涨到百分之九十五,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兴奋,是——原来机器真的能学会。它不像人一样理解数字,它只是通过大量的数据找到规律。但这就够了。找到规律,就能做判断。做判断,就能解决问题。
AI的本质就是这个——从数据中找到规律,用规律做判断。它不是魔法,不是科幻,不是要取代人类的超级智能。它是一个工具。一个比你更擅长从数据中找规律的工具。你要学的,就是怎么使用这个工具。
他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AI = 数据 + 算法 + 算力。
数据是食材。算法是菜谱。算力是火候。三者缺一不可。但最重要的是——做菜的人。也就是你们。
台下有人在记笔记。林晨看到第三排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用笔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写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她大概不是程序员——从她握笔的姿势能看出来,她更习惯用计算器而不是键盘。但她来了。她坐在这个教室里,跟两百个比她年轻、比她基础好的人一起,从零开始学AI。
林晨看着她,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课程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一个叫阿芳的学员在微信上给林晨发了一段很长的消息。阿芳三十八岁,之前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生了二胎之后辞职在家带了三年孩子。她想重新工作,但发现原来的岗位已经被AI取代了——外贸跟单的很多工作,现在用AI工具几分钟就能完成。她来学AI,不是为了转行做算法工程师,是为了不被时代抛下。
但她在第三周遇到了瓶颈。python编程对她来说太难了——变量、循环、函数,这些概念她看三遍才能理解。理解之后,第二天又忘了。她觉得自己学不会了。
林老师,我是不是太笨了?她在消息里写,我每天花六个小时学,但进度还是比其他人慢。别人一周学完的内容,我两周都学不完。我老公说你这么大年纪了学什么AI。我婆婆说好好在家带孩子不行吗。我有时候觉得,他们说得对。我是不是不该来?
林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中央厨房的办公室里。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是龙岗工业区的夜色——铁皮厂房在路灯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远处有货车驶过,引擎声在夜色里回荡。
他拿起手机,给阿芳回了一条消息。
阿芳,你不笨。你只是比别人起步晚。别人二十岁开始学编程,你三十八岁开始学。差了十八年。但这不是你的错。你三十八岁之前的人生——做外贸、生孩子、带孩子——这些不是浪费。这些是你的人生。你现在学AI,不是为了跟二十岁的人竞争。是为了让你的人生多一个选择。
你老公说你这么大年纪学什么AI——我三十五岁学AI的时候,也有人说同样的话。你婆婆说好好在家带孩子不行吗——我失业的时候,也有人跟我妈说你儿子怎么还不去找工作。这些话,你不用听。你只需要听一句话——你想学,你就能学会。慢一点没关系。别人一周学会的,你两周学会。两周学会的,你一个月学会。只要你不停,你就能到终点。
另外,我让助教老周联系你。老周四十二岁,之前做It运维,跟你一样是零基础学的AI。他会告诉你——年龄不是障碍,放弃才是。
阿芳回了一条消息:林老师,谢谢你。我不放弃了。
林晨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下。他想起三年前,他在出租屋里学AI的时候,没有人跟他说这些话。他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屏幕,看着模型训练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没有人告诉他慢一点没关系。他全靠自己扛过来的。
现在他有能力了。他要让那些跟他当年一样的人,不用一个人扛。
四个月后,第二期训练营结业。
两百个学员,一百八十六个人坚持到了最后。退出了十四个——不是因为学不会,是因为各种原因:家里有事、找到工作了、身体扛不住。一百八十六个人里,有一百二十个人在结业后三个月内找到了AI相关的工作。就业率百分之六十五,比第一期高了两个点。
阿芳是其中之一。她没有做算法工程师——她的编程基础确实不够。但她找到了一份AI数据标注员的工作,月薪九千。比她做外贸跟单的时候低了三千块,但她很满足。因为这份工作是有未来的。她在结业群里发了一段话——
四个月前,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家带孩子,等孩子长大了,我就老了。现在我知道,我不会老。因为我在学新东西。学新东西的人,永远不会老。
林晨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正在中央厨房的办公室里。他把手机递给坐在对面的小宇。
你看看。
小宇接过手机,看完了。他把手机还给林晨。
大伯,你做的这件事——比我做的所有运营方案都重要。
为什么?
因为运营方案是帮公司赚钱。你做的事是帮人改变命运。小宇说,赚钱的事,谁都能做。改变命运的事,不是谁都能做的。
林晨看着小宇。小宇说改变命运的时候,语气跟在餐巾纸上写积分机制一样平。他不是在拍马屁,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四个月前来到深圳,也是被林晨改变了命运。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小宇。
第三期训练营,你来做运营。
我?我不懂AI。
不需要你懂AI。林晨说,需要你懂运营。招生、排课、助教管理、就业对接——这些都是运营。你来做。做得好,训练营的利润分你百分之十。
小宇沉默了几秒。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训练营要设一个公益名额——每期留五个免费名额,给那些真的付不起学费但特别想学的人。不是按成绩选,是按需要选。我来审核。
林晨看着小宇。小宇说公益名额的时候,语气跟在餐巾纸上写积分机制一样平。他不是在表现善良,是在解决问题。他看到有人付不起学费,就想了一个解决方案——公益名额。他的脑子天生就是这样运转的。
林晨说,五个公益名额。你来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