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枫·臻开业之后,林晨开始思考一个更大胆的问题——要不要去香港开店?
这个念头,是那天晚上冒出来的。他送走晨枫·臻最后一批客人,一个人站在天台上抽烟。楼下是万象城流光溢彩的灯光,更远处是深圳湾对岸——香港。那片密密麻麻的灯火,像一座看得见、够不着的金矿。
香港是国际美食之都,中餐、西餐、日料、东南亚菜——什么都有。能在香港站稳脚跟的中餐品牌,不多。能在香港打出名气的内地餐饮品牌,更少。但如果能在香港做起来,就等于拿到了国际市场的入场券。
入场券三个字,让林晨心跳加速。他回深圳五年了,从一家店做到几家店,从快餐做到高端。深圳是主战场,可深圳再大,终究是国内的。香港不一样——香港是通往世界的跳板。
林晨把这个想法跟林枫说了。
两人约在晨枫·雅的包间里。林晨泡了一壶铁观音,把想法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香港的机遇、香港的空白、香港的品牌价值。一口气说了十几分钟,越说越兴奋,连茶都忘了喝。
林枫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林晨,香港——不是深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深圳是增量市场——每年都有大量年轻人涌进来,消费力强,接受度高。香港是存量市场——人口不增长,消费力不增长,竞争还特别激烈。在深圳开店,只要产品好,就能做起来。在香港开店,产品好只是基础,还要懂当地的文化、法律、人情世故。
林晨愣了一下。他承认,自己刚才只想着香港的好处,没怎么想香港的难处。
所以你觉得不应该去?
不是不应该去。是应该先了解,再决定林枫说。你先去香港看看,了解一下市场。不要急着做决定。
林晨接受了林枫的建议。他决定亲自去香港考察一周。
去之前,他做了一些功课。在网上查了香港餐饮市场的资料——香港有大概一万五千家餐厅,其中中餐占了大概百分之四十。人均消费一百以下的快餐市场,竞争最激烈——茶餐厅、快餐店、便利店——到处都是。人均消费五百以上的高端市场,竞争也很激烈——但机会更大。因为香港的高端中餐品牌,大部分是老牌餐厅——装修老、服务老、菜品老。年轻人不太愿意去。
林晨觉得——机会在高端中餐年轻化。用更现代的装修、更年轻的服务、更创新的菜品,吸引香港的年轻白领和中产家庭。
这个判断,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五年前他被裁员,从零开始学AI、开餐厅,靠的就是发现别人没看到的空隙。香港也一样——老牌餐厅留下的空隙,就是晨枫的机会。
带着这个想法,他飞到了香港。
落地之后,他买了一张八达通,坐地铁直奔第一站。
第一站——铜锣湾。香港最繁华的商圈之一,人流量巨大。林晨在铜锣湾逛了一天,看了七八个位置。时代广场附近、希慎广场附近、利园附近——都看了。他学着深圳开店的经验,站在每个位置对面数人流——数半小时,记下路过的人数、进店的人数、年轻人的比例。位置好的,租金贵得离谱——一个一百平的铺位,月租要二十万港币。比深圳贵了五倍。
他掏出计算器,在笔记本上算了半天。越算,眉头越皱。
第二站——中环。香港的金融中心,白领聚集地。林晨在中环逛了一天,看了五六个位置。中环的租金更贵——一个一百平的铺位,月租要三十万港币。但人流量也更大——中午的时候,街上全是穿西装的白领,拿着咖啡,匆匆走过。林晨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眼熟——他们跟深圳科技园的程序员一样,都是靠咖啡和快餐续命的年轻人。
第三站——尖沙咀。游客聚集地,广东道、海港城——全是奢侈品店和高端餐厅。林晨在尖沙咀逛了一天,看了四五个位置。尖沙咀的租金介于铜锣湾和中环之间——一个一百平的铺位,月租大概二十五万港币。
三天下来,林晨看了十几个位置,记了满满一本笔记。晚上回到酒店,他趴在桌上,把每个位置的租金、人流、周边餐厅画成一张表。手指在表格上敲了敲——这些数字,比他当年写算法处理的数据还复杂。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香港的租金,比深圳贵太多了。深圳最好的位置,月租也就四五万。香港一般的位置,月租都要二十万以上。而且香港的租约通常都是三年起签,还要交三个月租金的押金。也就是说——开一家店,光租金和押金,就要准备一百万港币以上。
加上装修、设备、人工、食材——开一家店的总投资,大概要五百万港币以上。
五百万港币,在深圳能开十家快餐店。在香港,只能开一家。
林晨盯着这个数字,心里直打鼓。他想起在深圳开第一家店的时候,砸进去几十万,紧张得整晚睡不着。如今要砸五百万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说不害怕,是假的。
林晨把这个数字算给林枫听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五百万——不是不能投。但要确保能赚回来。
香港的客单价高。深圳人均三十五,香港人均可以做到六十到八十。如果一天能接待两百个顾客,一天营收一万二到一万六。一个月三十六万到四十八万。扣除租金、人工、食材——月利润大概十万到十五万。五百万的投资,大概三年到四年回本。
三年到四年——太长了。林枫说。深圳的店,八个月到一年就回本了。香港要三年到四年。这个投资回报率,不太划算。
但如果香港店做起来了,品牌价值不一样。林晨说。在深圳开二十家店,品牌还是深圳品牌。在香港开一家店,品牌就变成了国际品牌。这个品牌溢价,不是用钱能算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我觉得——不急着做决定。先回去,把数据整理一下,再想想。
林晨点了点头。
香港考察结束之后,林晨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打开笔记本,写了一段话。
香港市场——有机会,但风险大。租金高、竞争激烈、文化差异大。如果要做,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不只是资金上的准备,还有团队上的准备、产品上的准备、文化上的准备。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的停机坪。
香港的飞机正在起飞,冲向云层。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连深圳都出不去。现在,已经在考虑香港了。不管去不去,能考虑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