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店稳定之后，林晨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是。他很久没回老家了。上次回来，还是一年前。老家的变化不大——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但父母老了。父亲的头发白了，母亲的腰弯了。
林晨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父亲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等他。看见儿子下车，父亲没说什么，只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家走。林晨跟在后头，看着父亲微微佝偻的背影，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一锅老母鸡。她一见林晨，眼圈先红了，嘴上却念叨——瘦了。又瘦了。林晨笑着安慰她——妈，我这是锻炼的，不是瘦。母亲不信，往他碗里连夹了三块鸡肉。
饭后，林晨把从深圳带回来的营养品，一样一样摆到桌上。父亲扫了一眼，说——又乱花钱。林晨说——给你们的，不算乱花。父亲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几盒东西，收进了里屋的柜子，整整齐齐地码好。
林晨在老家待了三天。三天里，他做了一件事——翻修祖宅。
祖宅是林晨爷爷建的，有几十年了。墙裂了，屋顶漏了，院子荒了。林晨觉得——应该修一下。不是为了，是为了。祖宅，是林家的根。根不能断。
头一天晚上，林晨把翻修的想法跟父亲说了。父亲蹲在门槛上，抽了一口旱烟，半晌没说话。林晨以为他不同意。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开口——修吧。你爷爷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房子。修好了，他也安心。
第二天一早，林晨给林枫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林枫二话没说——我派个施工队过去，明天到。
他让林枫派了一个施工队过来。施工队花了一周时间，把祖宅翻新了一遍——换了新屋顶、新墙、新地板、新门窗。院子里种了花、铺了石子路、放了石桌石凳。施工队干活的时候，父亲每天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着。工人说——老叔，您进屋歇着。父亲摇头——不碍事。看着你们修，我心里踏实。
施工队里有个老师傅，一边抹墙一边跟林晨唠——现在的年轻人，都往外跑，没人舍得给老房子花钱了。你们家这个，是全村里独一份。林晨递了根烟过去——家在这，钱花得就值。
施工那几天，村里人路过，都进来瞅两眼。隔壁的婶子扒着门框看了半天，对林晨说——晨子，你爷爷要是活着，看这房子，指不定多高兴。当年这院子，是全村里最齐整的。林晨听了，一时没接上话。他想起来，小时候爷爷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边择菜，一边跟他说——咱老林家，不求大富大贵，就求个根正苗红。房子在，根就在。
翻新之后，祖宅焕然一新。父亲站在院子里，看着新房子，眼眶红了。
晨子，这房子——比你爷爷在的时候还好。
爸，以后我每年都回来住几天。
好。好。
林晨还在祖宅里装了一套智能家居系统——智能灯光、智能门锁、智能监控。父母不会用智能手机，但会用语音控制——、、、。简单、方便。
装系统那天，安装师傅调试了一下午。林晨蹲在母亲身边，手把手教她——妈，你就对着灯喊，它就亮了。母亲一开始不好意思开口，林晨教了好几遍，她才小声说了一句——开灯。灯亮了。母亲像个孩子似的，扭头看向林晨——哎，真亮了。她胆子大起来，又试了两次，最后乐呵呵地说——这比按开关好，我手疼，够不着。
父亲试了一下——开灯。灯亮了。关灯。灯灭了。父亲笑了——这东西——比开关方便。
林晨又教父亲用了一会儿，直到父亲自己能利索地开关灯，才罢手。父亲嘴上嫌，手却没停，连着试了好几遍，末了问了一句——这玩意儿，村里停电了还能用不？把林晨问笑了。
晚上，林晨给苏婉打了个电话，说老宅修好了，家里装了新系统，爸妈都很高兴。苏婉在电话那头说——替我跟爸妈问好。过年，我带着乐乐一起回去住几天。林晨应了一声，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林晨还没起床，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推开窗一看，母亲正拿着新扫帚，在院子里扫地，一边扫一边哼着调子。林晨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心里忽然很踏实。
翻修完祖宅之后，林晨在村里走了一圈。村里的人，看到他，都打招呼——晨子回来了？晨子，你爸妈身体好吧？晨子，你在深圳混得好吧？林晨一一回应了。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他停下来，站了很久。树还是那棵树，比他的腰粗。他想起小时候——爬这棵树摘槐花，掉下来磕破了膝盖，母亲背着他去村医那儿上药。他在村里的小学上学，在村口的河里游泳，在村后的山上放牛。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离开村子，去深圳，开公司，做米其林。
那天晚上，他陪父母吃了晚饭，喝了点酒。父亲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讲的都是他小时候的事。林晨听着，没有打断。母亲在边上添酒，看着父子俩，眼角的皱纹里都是笑意。那顿饭，吃了很久。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着新翻修的院子。林晨想，这一刻，就是值得。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老家，是。根不能断。断了根，就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不知道从哪里来，就不知道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