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王小强粗重的喘息，“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是妈心疼你，给你吃了舍不得吃的柿饼，放久了，出了岔子，谁心里都不好受。
可你呢？不依不饶，非要揪出个‘凶手’，把家砸了才甘心吗？”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苏晚晚的语气带上了痛心疾首，
“爸身体不舒服，妈和大哥还在厕所里出不来，瑶瑶被吓得直哭……
这个家，就因为几个柿饼，因为你非要闹，变成什么样了？你是真想把这个家拆了吗？”
“你放屁！”王小强被她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堵得气血上涌，又想上前。
却因动作稍大，腿间又是一阵不堪的濡湿感传来，让他动作猛地僵住，脸色由红转青，憋屈得几乎爆炸。
“够了！”王铁山终于暴喝一声，他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方面是被这污糟场面气的，另一方面，苏晚晚的话虽然刺耳，却句句在理，把他想骂儿子的话都说了。
更重要的是，他肚子也疼得厉害，眼看里面的人都不出来，他真害怕自己也和小强一样……。
他狠狠瞪向王小强，指着卫生间方向，怒吼道：“你，立刻滚去收拾！收拾不完别出来见人！晚晚，”
他转向苏晚晚，语气勉强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你先回房照顾孩子，这里……这里不用你管了。”
苏晚晚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顺从地应了声：“好的，爸。”
随即轻轻关上了房门，将客厅的污秽、咆哮和混乱彻底隔绝在外。
门内，隐约传来王梦瑶细小的、带着哭腔的询问：“妈妈，外面怎么了？叔叔好可怕……”
苏晚晚温柔却平静的声音响起：“没事，叔叔肚子疼，有点着急。瑶瑶不怕，妈妈在这儿。”
门外，王小强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
王铁山已经忍到了极限，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快步走向主卧，也顾不得里面的王大强，只剩下急促的拍门声和压抑的闷哼。
客厅里，只剩下王小强一人，站在自己制造的污秽和恶臭中央，像个被遗忘的小丑。
……
那一夜，王家是在断断续续的冲水声、压抑的呻吟和弥漫不散的异味中度过的。
每个人的肚子里都像揣了台绞肉机，生理上的痛苦煎熬着神经。
而在这共同的折磨中，王大强的感受更加复杂，他腹痛如绞，浑身冷汗，听着门外父亲和弟弟的动静，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凭什么全家人都在这遭罪，而苏晚晚和那两个小崽子却能安然躲在房里，说不定早就睡着了？
她甚至还能那么冷静地“教训”小强，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
她明明是这个家里最没地位的外人，凭什么现在看起来最轻松、最干净？
一种被背叛、被隔绝的怨恨，混合着病痛带来的脆弱和暴戾，在他胸腔里发酵。
他忘了柿饼是母亲给的，忘了是弟弟先无理取闹，只觉得所有的倒霉和难堪，追根溯源，都隐隐指向了那个关起门来的女人——
凭什么我们过得不好，而她却能悠哉？自从她嫁进来，这个家也没上升阶层，反而沉溺于这种肮脏事，凭什么？
别人家的老婆都是“贤妻扶我凌云志”！
她呢？扫把星！
这种蛮不讲理的迁怒，在身体的极度不适中，扎根更深。
而陪在孩子们身边的苏晚晚，听着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跳得格外卖力。
原来，看着仇人遭罪这么爽！
虽然今天的事超过她的预期，但那可是更爽了！
他们王家不是好面子吗？
现在每个人都污秽不堪，用最肮脏的法子打击他们！这滋味一定很好受吧？
……
阳光刺破窗帘的缝隙，将客厅地板上那块顽固的污渍照得清晰可见，连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酸腐气味，无声宣告着昨夜的不堪。
王小强在沙发上蜷缩了一夜，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偶尔身体还会因残余的肠痉挛而抽搐一下。
王铁山和李招娣的卧室房门紧闭，里面死寂一片，只有王大强，天刚亮就强撑着起来了。
他脸色蜡黄，脚步虚浮，扶着墙慢慢挪到客厅，看到沙发上的弟弟和那块污渍，胃里又是一阵翻搅，连忙移开目光。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王大强望去，只见苏晚晚正背对着客厅，在灶台前忙碌。
她换了身红色的居家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侧脸在晨光下显得平静甚至有些柔和。
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她正用小锅煮着什么，淡淡的米香飘散出来，与她脚下这片狼藉的客厅格格不入。
她甚至哼着极轻的、不成调的歌。
那细微的、轻松愉悦的哼唱，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王大强被病痛和怨恨折磨了一夜的神经。
凭什么？！
我们一个个像从鬼门关爬回来，狼狈不堪，她倒有心情做饭？还哼歌？！
王大强胸口的邪火“腾”地一下窜起，烧得他眼前发黑。
他昨晚积攒的所有屈辱、愤怒、还有对自身无能的厌弃，瞬间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厨房门口，声音因为虚弱和怒气而嘶哑颤抖：
“干什么呢？这么早。”
苏晚晚似乎被他的突然出声惊到，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转过身，脸上已挂上了惯常的温顺：
“醒了？煮了点白粥，想着大家昨晚……肠胃都不舒服，喝点粥养养胃。”
她目光扫过王大强难看至极的脸色，关切道，“你脸色很差，要不……再回去躺会儿？粥好了我给你端过去。”
她越是表现得体贴“正常”，王大强越是觉得刺眼，觉得她虚伪透顶！这份“正常”像是在无情嘲笑他们所有人的狼狈。
昨天上午还在家里喊打喊杀跳窗跳楼的女人，今天又开始像从前一样贤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