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这些年……是我混账，让晚晚受委屈了......”
王大强搓着手，瘸着腿站在那里，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他努力挤出自认为最诚恳的表情，继续道：
“我现在……现在厂里照顾，给了笔钱，日子会好起来的。
我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让晚晚受一点委屈！”
他说得急切，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出来，眼睛紧紧盯着岳父岳母，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松动或认可。
苏谦和终于放下了报纸，摘下老花镜，用镜布慢条斯理地擦着。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王大强言辞里的虚浮。
“大强，日子不是靠嘴说的。”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晚晚在我们这儿挺好。孩子，你也看了，礼，我们也收了。没什么事，就回吧，腿脚不方便，多休息。”
逐客令下得温和又坚决。
王大强脸上的肌肉僵了僵，讪讪地转移了目标。他看见两个女儿——
涵涵和瑶瑶，正躲在林淑雅身后，露出两双怯生生的大眼睛偷看。
“涵涵！瑶瑶！过来，到爸爸这儿来！”
他努力放柔了声音，甚至尝试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因为常年不习惯而显得生硬扭曲。
两个孩子非但没过来，反而像受惊的小兔子，齐齐往后一缩，紧紧拉着外婆林淑雅的衣服，把小脸埋了进去。
王大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起来了。他好像从来没对这两个丫头片子好好笑过。
她们吵闹时，他吼过；她们黏着晚晚时，他嫌烦；她们要买什么小玩意时，他骂过“赔钱货就知道花钱”……
此刻，这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孩子们惊恐躲闪的眼神，变成细密的针，扎得他心头又麻又疼，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难堪。
林淑雅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背，弯腰柔声说：
“外婆带你们去玩新买的拼图，好不好？”
两个孩子立刻点头，一人牵住外婆一只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留下王大强像个可笑的木桩杵在原地。
客厅里只剩下翻报纸的轻微声响，以及王大强粗重尴尬的呼吸声。
苏晚晚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直到王大强求助般地看向她，她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站起身。
“爸，妈，我带他……去我房间说几句话。”苏晚晚的声音依旧平静。
林淑雅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苏谦和则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一进苏晚晚婚前那个布置得温馨简洁的卧室，王大强反手就关上了门，仿佛要将刚才的尴尬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里熟悉的淡淡馨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随即被另一种更灼热的念头取代。
他一把拉住苏晚晚的手腕，力气有点大。苏晚晚蹙了蹙眉，没挣脱。
“晚晚，”王大强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热切地在她脸上逡巡，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不可耐，
“你看，钱我也弄来了，房子也快有了，我说到做到！
咱们……咱们好久没在一块儿了。今晚……今晚我就不走了，行不？”
他的手心滚烫，带着汗湿的黏腻，顺着苏晚晚的手腕往上摩挲。
苏晚晚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很清，很亮，像两泓深潭，清晰地映出王大强此刻写满欲望和某种证明意味的脸。
那目光里没有羞涩，没有抗拒，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厌倦。
“王大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水一样浇熄了王大强心头的燥热，
“这里是我爸妈家。你也看到了，晚上涵涵和瑶瑶和我一起睡一张床。
瑶瑶已经十岁了，她什么都懂，你要还是人的话，就不应该开这个口。”
看着苏晚晚带有愠色的脸，王大强也火了，他下意识地拽住苏晚晚的手腕：
“你是我老婆，跟我睡觉是你的义务！你娘家不方便，那就跟我回我们自己家！”
“自己家？”苏晚晚一把甩开他的钳制，嘲讽道，“我们哪有自己的家？
你住的双人间宿舍？还是你妈住的小两室的公寓？又或者是王小强那个正在装修的豪宅啊？”
“我......”王大强被问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晚晚......再等等......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家的！
我现在有60万，要不我们先买个小房子吧？我们也买个两室的，涵涵她们姐妹俩住一间，我们睡一间，我们现在就去看房子好不好？”
“不好！”苏晚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过几天就是除夕了，谁家中介还带看啊？
而且，我和我爸妈明天就要回老家一趟，没时间去看房子，你要看就先自己看吧。”
王大强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怎么这么突然？为什么要回老家？爸妈和小凡不是都在南市吗？就不用回去了吧？”
“怎么？你关了我十个年头，不让我回娘家过年，现在连岳父岳母也要管了？”
苏晚晚边说边走到一旁收拾东西，“今年我们肯定要回去的，堂哥我们一起，你要是不想让我失业的话，就别那么多事。”
一听到苏哲宇，王大强又忍了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想来我也好多年没去过海东了，好想看看现在发展成什么样了。”
“你不用去。”
苏晚晚直起身，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海东那边没有暖气。老房子的空调也坏了，室内和室外一个温度，和冰窖差不多。
你这腿刚动了几次手术，骨头里打了钢板，最怕受寒。万一冻出毛病来，这几个月罪就白受了。”
“不用去？”王大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大过年的！你让我一个人留在这？一家人不在一起，那还叫过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