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像無數根燒紅的針，扎進念土的心髒。
他悶哼一聲，半跪在地，斷劍支撐著身體才沒倒下。黑色紋路已經爬上心髒的位置，皮膚下隱約能看到黑色的霧氣在蠕動，像有只蟲子在里面鑽。
“沒時間猶豫了！”人影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信我一次，回葬龍谷！”
父親突然揮刀砍向人影︰“別想帶他走！”
人影側身躲開，斷刀砍在石台上，火星四濺。他眼神一冷︰“老東西，別礙事！你想讓他死在這？”
“你沒安好心！”父親的焚天刀火焰暴漲，“你就是想借補天石的力徹底吞了他！”
“吞了他？”人影笑了，笑容里帶著股瘋狂，“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他死了，我也活不成！”
兩人瞬間打在一處，焚天刀的金色火焰對上人影手里的斷刀黑氣，洞壁上的人皮被氣浪掀飛，在空中碎成粉末。
老人拉著念土往後退︰“別管他們，你自己拿主意！混沌力快壓不住了！”
念土捂著胸口，疼得眼前發黑。腦海里有兩個聲音在吵︰一個說“不能信人影，他是蝕骨本源，遲早會反咬一口”；另一個說“回葬龍谷，至少有一線生機，留在這只有死路一條”。
心月突然指著他的胸口︰“紋路……紋路在退！”
念土低頭一看，黑色紋路果然在往回縮，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他順著紋路退縮的方向看去，只見人影和父親打斗時，人影身上散發出的蝕骨黑霧飄到他身邊，混沌力踫到黑霧就像冰雪遇火，竟在慢慢消融。
“蝕骨的力能克混沌力！”老人眼楮一亮，“這就是他急著讓你走的原因！他怕你撐不到葬龍谷！”
念土瞬間明白了。
人影不是想害他，是真的在救他。
蝕骨本源和混沌力是死對頭，只要人影在身邊，混沌力就不敢肆意擴散。這也是為什麼歸墟之主當年要先除掉蝕骨，再對他下手——怕兩種力量互相牽制。
“爹，住手！”念土喊道。
父親聞言一愣，人影趁機一腳踹在他胸口，將他踢得後退幾步。
“現在能走了？”人影喘著氣，臉上的嘲弄少了幾分，多了點急切。
念土站起身，看了眼父親，又看了看胸口退縮了一半的黑色紋路︰“回葬龍谷。”
父親還想說什麼，被老人拉住了︰“讓他去吧，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四人沒再耽擱，立刻離開斷魂崖，朝著空間節點的方向趕。一路上，人影始終走在念土身邊，蝕骨黑霧若有若無地纏繞著念土，混沌力果然沒再擴散，甚至還在慢慢消退。
父親走在最後，眼神復雜地看著和念土一模一樣的人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再次穿過空間節點時，念土明顯感覺到輕松了很多。蝕骨黑霧似乎能屏蔽空間亂流的沖擊，那些混亂的畫面和聲音都沒再出現。
出了節點，葬龍谷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谷里的歸墟藤已經枯萎了，那些嵌著眼球的血花也謝了，地上散落著黑色的粉末，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
“有人來過。”心月撿起一塊粉末，粉末里還殘留著淡淡的龍元氣息，“是龍族的人？”
念土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祭壇後面的大洞上。洞比之前更大了，里面黑漆漆的，隱約能听到水流的聲音，像是有暗河在底下。
“補天石就在下面。”人影走到洞口邊，往下看了看，“我能感覺到它的力，和蝕骨本源是死對頭。”
念土也能感覺到，洞里確實有股純淨的力量，像是陽光一樣，能驅散所有的陰暗。那應該就是補天石了。
“我下去看看。”念土握緊斷劍，正準備跳下去，父親突然拉住他。
“我去。”父親的聲音很沉，“你體內還有混沌力，下去說不定會有危險。”
“不行。”念土搖頭，“只有我的血能激活補天石，你下去沒用。”
第一百二十代守界人的記憶里有提到，補天石認主，只有守界人的血才能讓它發揮最大的力量。
父親還想說什麼，洞里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里面甦醒了。緊接著，一股黑色的水柱從洞里噴了出來，水柱里夾雜著無數根黑色的頭發，纏向念土的腳踝。
“是歸墟水母！”父親揮刀斬斷頭發，“歸墟里的老怪物，以吸食力量為生！”
人影突然將念土往後一推︰“它是沖著補天石來的！你先下去，我和你爹擋住它！”
他說完，身上的蝕骨黑霧暴漲，化作一條黑色的巨蟒，撲向從洞里鑽出來的水母。水母的身體像個巨大的黑色燈籠，上面布滿了眼楮，看到巨蟒，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無數根頭發像鞭子一樣抽了過去。
父親也揮起焚天刀，金色的火焰纏上頭發，頭發瞬間被燒成了灰燼。
“快下去！”父親大喊，聲音里帶著一絲焦急。
念土看了一眼激戰的兩人，又看了看洞口，咬咬牙，縱身跳了下去。
洞里比想象中更深。
他下落了大約幾十丈才落地，腳踩在濕漉漉的石頭上，底下果然有暗河，水流潺潺，帶著股清涼的氣息。
洞壁上瓖嵌著一些發光的礦石，照亮了周圍的環境。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的中央有個石台，石台上懸浮著一塊藍色的石頭，約莫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正是補天石。
補天石的光芒籠罩著整個溶洞，那些發光的礦石都是被它的力激活的。
念土慢慢走過去，能感覺到補天石的力量在呼喚他，像是在等了他很久。
他伸出手，剛踫到補天石，石頭突然發出刺眼的光芒，一股暖流順著他的手臂涌進體內，直奔心髒的位置。
混沌力像是受到了驚嚇，瘋狂地在體內亂竄，想躲開暖流。可暖流像有眼楮似的，死死追著混沌力，將它們一點點包裹、融化。
念土疼得渾身發抖，卻不敢松手。他能感覺到，混沌力正在被一點點逼出體外，那些黑色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胸口的灰色印記也重新變得純淨，恢復了最初的樣子。
就在混沌力即將被徹底逼出體外時，異變突生。
補天石的光芒突然變暗，上面浮現出無數根黑色的紋路，和歸墟之主權杖上的符號一模一樣。緊接著，一股熟悉的混沌力從補天石里涌了出來，順著念土的手臂，鑽進他的心髒！
“怎麼回事？”念土大驚，想松開手，卻發現補天石像長在了他的手上，怎麼都甩不掉。
涌入體內的混沌力比之前歸墟之主種下的更霸道，更陰冷。它們沒有和蝕骨本源沖突，反而像是找到了同伴，迅速融合在一起，朝著念土的腦海沖去。
“哈哈哈……”歸墟之主的聲音在溶洞里回蕩，像是從補天石里傳出來的，“我說過，你是個不錯的容器。”
念土這才明白，自己又中計了。
玄煞的骨頭，人影的話，甚至補天石本身，都是歸墟之主的陷阱！
他根本不是想借補天石逼出混沌力，而是想讓補天石里的混沌力和念土體內的融合，徹底佔據他的身體！
“你到底想干什麼？”念土嘶吼著，體內的界心之力和蝕骨本源瘋狂抵抗，卻根本擋不住融合後的混沌力。
“很簡單。”歸墟之主的聲音帶著得意，“補天石是祖龍用自己的逆鱗煉的，里面藏著源界的本源之力。我只要吞噬了它，再借你的身體，就能徹底掌控源界和歸墟，成為真正的主宰！”
混沌力已經沖進了念土的腦海，無數混亂的畫面和聲音在里面炸開——有歸墟之主的記憶，有他對源界的野心，還有一些更古老的畫面，像是宇宙誕生之初，源界和歸墟本是一體……
念土的意識在模糊，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眼楮里的金色徹底消失，被純黑取代，和歸墟之主的眼楮一模一樣。
“結束了……”歸墟之主的聲音帶著一絲滿足。
就在這時，念土胸口的灰色印記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光芒中，一個模糊的人影緩緩浮現，穿著古老的守界人鎧甲，手里握著一把斷劍，正是第一百二十代守界人！
“老東西？”歸墟之主的聲音里第一次露出了驚訝，“你的魂不是散了嗎？”
人影沒有說話，只是舉起斷劍，對著念土的眉心輕輕一點。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斷劍里射出，鑽進念土的腦海。原本混亂的畫面和聲音瞬間安靜下來，那些狂暴的混沌力像是被什麼東西凍結了，不再擴散。
念土的意識清醒了幾分，他能感覺到，第一百二十代守界人的魂兒融進了他的腦海，正在幫他對抗混沌力。
“歸墟之主，你忘了守界人的誓言了嗎？”人影的聲音在溶洞里回蕩，帶著一股不屈的意志，“只要還有一個守界人活著，就絕不會讓你踏入源界一步！”
“就憑你這點殘魂？”歸墟之主的聲音帶著不屑，“還有你護著的這個容器？他很快就會徹底屬于我！”
“是嗎？”人影突然笑了，“那你看看這是什麼。”
他伸出手，掌心出現一個灰色的光點，光點里包裹著一絲微弱的金色力量，像是界心之力的本源。
光點飄進補天石里，原本變暗的石頭突然再次亮起，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更盛，甚至蓋過了混沌力的黑色。
補天石里的黑色紋路開始消退，歸墟之主的混沌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像是在害怕什麼。
“不可能！”歸墟之主的聲音帶著驚恐，“你怎麼會有界心本源？那東西不是早就……”
“早就被你毀了？”人影的聲音帶著嘲弄，“你太小看守界人了。當年我釘在海眼上時，就偷偷留下了一絲本源，藏在灰色印記里，就是為了今天。”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補天石里的混沌力被一點點逼了出來，化作黑色的霧氣，想鑽出溶洞，卻被光芒擋住，只能在原地痛苦地翻滾。
念土感覺到身體越來越輕松，那些融合的混沌力正在被補天石的光芒淨化，黑色的眼楮里重新泛起了金色。
“不……我不甘心！”歸墟之主的聲音越來越遠，像是在被什麼東西拖走，“我還會回來的！守界人，你等著！”
黑色霧氣最後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徹底消散在金色的光芒里。
溶洞里安靜下來，只剩下補天石柔和的光芒。
第一百二十代守界人的人影對著念土笑了笑，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光點，融入補天石里。
念土看著懸浮在掌心的補天石，石頭已經恢復了純淨的藍色，上面的黑色紋路和歸墟符號都消失了，只剩下溫暖的光芒。
他能感覺到，源界的屏障正在被一點點修復，歸墟裂縫的力量在減弱，甚至連極寒之地的冰雪，似乎都在開始融化。
補天石真的起作用了。
他握緊補天石，轉身想離開溶洞，卻發現洞口不知何時被一塊巨石堵住了，石頭上刻著歸墟的符號，散發著淡淡的混沌力——是剛才的歸墟水母干的。
“爹？”念土喊了一聲，外面沒有回應。
他心里一沉，父親和人影該不會出事了吧？
就在這時，巨石突然“ 嚓”一聲裂開一道縫，一只沾滿血的手從縫里伸了進來，手里握著半塊玉佩——是爺爺留下的那半塊，之前被用來穩住地脈，怎麼會在這里？
玉佩上還纏著一張紙條，是用鮮血寫的︰
“歸墟之主跑了，去了龍巢。
它要找‘逆命’。
速來。”
是父親的筆跡。
逆命？
念土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被蝕骨吐出來，又在祖龍巢穴被證實是幌子的東西？
歸墟之主找它干什麼？
難道“逆命”真的存在，而且比補天石還重要？
他握緊手里的補天石，又看了看巨石上的裂縫。
外面的情況不明，父親和人影可能還在和歸墟水母激戰。
現在去龍巢，等于把他們扔在這里。
可要是不去，讓歸墟之主拿到了“逆命”，後果不堪設想。
念土的目光落在掌心的補天石上，石頭的光芒映著他的臉，一半是金，一半是黑。
他突然想起人影說過的話︰“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或許，是時候接受這個事實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界心之力和蝕骨本源同時涌動，黑白光芒纏繞著斷劍，朝著巨石劈了下去。
巨石應聲而裂。
外面的陽光照了進來，有些刺眼。
念土握緊斷劍，提著補天石，一步步走出溶洞。
他不知道龍巢里有什麼在等著他。
也不知道“逆命”到底是什麼東西。
但他知道，戰斗還沒結束。
歸墟之主跑了，源界的危機就還在。
而他這個融合了界心之力、蝕骨本源，還握著補天石的守界人，必須走下去。
葬龍谷的風還在吹，帶著一絲暖意，像是春天要來了。
可念土知道，真正的春天，還很遠。
龍巢的方向，隱約傳來一聲龍吟，帶著股不安的躁動。
那里，又將是一場新的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