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后，一行人，出发了。
这五日里，寒门上下，都在准备。
天还没亮透，凌府门前，已经停了十几辆马车。箱笼、干粮、衣物，一箱一箱，往车上搬。寒门的护卫，一个个精神抖擞，前后列着队。
凌雪、凌杉、纪清源，还有李寒、墩墩、条条，都上了车。胡十七、柳青霜，也随行在侧。凌承乾，被锁在最后一辆囚车里。铁链，铐着手脚。
临上车时，柳青霜正巧从纪清源车旁经过。
两人的目光，隔着车门，撞了一下。
纪清源怔了怔。柳青霜的脚步，也顿住了。
[你们，认识？]凌雪看在眼里，随口问。
[不认识。]纪清源别开眼，笑了笑。
[不认识。]柳青霜也淡声应道，[只是觉得，夫人有些眼熟。]
凌雪没再多问。可这两人之间，那一瞬间的停顿，她总觉得，有些古怪。
这一去天城。要走十几日。
人多，走得慢。十几辆马车，晃晃悠悠，往天城的方向去了。
这一路，走走停停。行了三五日，众人的话，也多了起来。每到一处驿站，护卫们便下去打点，喂马的喂马，布防的布防。凌雪有时也下车，透透气，看看沿途的山水。
胡十七最是活泼，一会儿跑前，一会儿跑后，跟护卫们说说笑笑。柳青霜则靠在车上，懒懒的，不怎么说话。
墩墩抱着一兜子零嘴，一会儿递这个，一会儿递那个，嘴里没停过。[这个甜，小姐尝尝。]条条还是那副安静样子，偶尔给她擦擦嘴，摇摇头。
凌杉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看纪清源的车。纪清源掀帘，朝他笑一笑，他这才安心转回去。
李寒也渐渐走了出来。他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总是一个人闷着。偶尔，他也会跟护卫们说几句话，笑一笑。
凌雪看在眼里，紧着的心，也跟着松了松，嘴角，弯了弯。
这一路，李寒都陪在凌雪的马车外头。他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
[李寒，]凌雪掀开车帘，[上来坐会儿吧。]
李寒摇头，[我守着。]
夜里，车队歇在一处驿站。凌雪上了纪清源的马车。
[娘，]她唤了一声，[这次去天城，除了押送大伯，还要做什么？]
纪清源正看着一本册子，闻言抬起头，[去见人皇。]
[人皇？]
[嗯。]纪清源把册子合上，[你爷爷的议册，丞相府已经递上去了。这一次，你被冤枉是妖女的事，该有个说法了。]
凌雪怔了怔，[那，能平反吗？]
纪清源看着她，眼里有心疼，[会。你大伯，这回是人证。我们押他过去，就是要把这桩旧案，翻过来。]
凌雪没说话，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她的神色，平静得有些漠然。
这[妖女]二字，在她心里，从来不是污点。这些年，她早看明白了，错的，从来不是妖女二字，人界的很多事，在凌雪看来，都是错的。
[可是，]她低声说，[妖兽，也是生灵啊。]
纪清源一顿。
[为什么，一定要把妖界、人界，分得这么清呢？]
纪清源叹了口气，[雪儿，这两界的争端，已经很久很久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她伸手，替凌雪理了理鬓角，[这世上的规矩，从来不是靠道理定的。是靠拳头。]
[只有强者，才能改变世界。]
凌雪抬起头，对上母亲的眼睛。
[如今，能缓解这两界关系的，只有人皇。可皇室对妖族，积怨太深了。这件事，不是如今的你能办到的。]
凌雪没再说话，只把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等自己变强了，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为灵界做点什么。
马车，又走了几日。
这一日，行到一处山坳。两侧，是密密的林子。天色，有些暗了。
忽然，前头的护卫，勒住了马。
[有埋伏！]
话音未落，山坳两侧，杀声四起。
几十个身穿灰色短褐的人，从林子里瞬间冲了出来。手里亮着明晃晃的刀。
是玄铁会的人。
车队，被迫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山道那头，一道身影，疾驰而来。
那人一袭玄衣，手里，一把折扇。是顾邵军。
凌雪一眼望过去，眼睛亮了。方才还紧绷着的心，不知怎的，竟松了几分，连呼吸，都稳了下来。
顾邵军翻身下马，扫了一眼战局，几步走到凌雪身边，[我来的，可还算及时？]
纪清源反应过来了。她冷声道，[是凌承乾。他定是在被抓之前，就通风报信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凛。
李寒护着纪清源、凌杉、墩墩，退到囚车旁。一边护着人，一边压着凌承乾。
玄铁会的人，太多了。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把整座山，都包圆了。前头，后头，左右，黑压压一片。
凌承乾在囚车里，扯着嗓子喊，[救我！快救我！]那声音，在杀声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玄铁会的人，谁也没朝囚车多看一眼。
凌承乾的脸，一寸一寸，白了。
[来吧！]顾邵军折扇一展，率先迎了上去。他一人一扇，杀入人群，如入无人之境。那折扇在他手里，时而横扫，时而点戳，挡者披靡。
凌雪也不再犹豫。她取出墨宝画纸，运灵。三只通体雪白的远古雪狼，破纸而出，长啸着，扑入战局。凌雪也挥动着半月灵毫，悬空一挥，一道剑一般的灵刀腾空出现。扫向了偷袭的玄铁会士兵。
顾邵军回头看向凌雪，[灵画师技能又增加了！]
凌雪抬了抬下巴，嘲讽地说道。[还得感谢玄煞的不杀之恩。]
[哈哈哈哈。]顾邵军爽朗地笑着，手上的动作利落，每次挥扇，都带倒两三个人。周身黑金色的麒麟虚影，若隐若现，好不威风。
条条抽出腰间的乌黑藤鞭，手腕一抖，鞭影如蛇，专挑那些近身的人抽去。
李寒提着寒霜剑，守在纪清源她们身前。他在人界，使不出半分灵力，可那一身身法，却极是了得。黑衣人近前，他一剑格开，一转身，又踢飞一个。
胡十七十指翻动，幻术无声无息地散开，扰得一片黑衣人身形一顿。
柳青霜腰一扭，一双蛇瞳，泛起幽光。媚术所过之处，有人迷醉，有人失神，更有甚者，竟向自己身旁同僚挥刀。
战局，一度占了上风。
可玄铁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排倒下，后面又补上一群。源源不断，像杀不完似的。尸体被冲上来的人踹到一边，满地的血腥，叫人不忍直视。
一个时辰过后。战局竟依旧僵持，尸体成千上万地堆着。玄铁会的兵力还在持续增补。像潮水一般，退了又涨，怎么都杀不干净。
终于。局势发生了变化。
寒门的护卫开始负伤。
接着，第一个人倒下了。
无独有偶。倒下一个，便有两个、三个。
凌雪的心，开始下沉。她咬紧了牙，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这一战，若再这样耗下去，寒门这些护卫，怕是都要折在这里。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