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凌雪就醒了。
她披了衣裳，走到院里。晨风有些凉，吹得檐下的灯笼，轻轻晃着。天边还挂着几颗星子，忽明忽暗的。
袖口里，雪龙探出个小脑袋，睡得迷迷糊糊，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娘亲，]它问，[天还没亮呢，你怎么起来了？]
凌雪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没有应声。
[娘亲是不是在想二小姐呀？]雪龙又问。
凌雪的手，顿了一下。
[你个小东西，]她道，[都学会看人心思了。]
雪龙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我是娘亲的龙嘛。]
凌雪没再说话，只望着院子外，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天。
昨夜，条条的哭声，她听得真真切切。
条条喜欢李寒，喜欢了那么久，却从来不敢说出口。李寒呢，又总过于疏离，像是一个忠诚的死士，条条送他东西，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这样下去，两个人，只会越走越远。她是当姐姐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凌雪正出神，雪龙却从她袖口里，溜了出去。
它一溜烟，跑到院门口，正撞见楚修远。
[楚修远哥哥！]雪龙奶声奶气地喊，[娘亲在想二小姐，想了一早上了，眉头都皱成小疙瘩啦。]
楚修远闻言，朝凌雪这边望了过来。
他走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
[在为条条和李寒的事烦心？]他道。
凌雪点了点头。
[条条昨夜，哭了。]她道，[我听见了。]
楚修远没有接话，只静静地听着。
[她喜欢李寒。]凌雪道，[李寒那个人，你也知道，死士当久了，眼里心里，都只有本分两个字。条条送他东西，他说自己是个下人，受不起。]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条条嘴硬，当着面，还笑着说，是她买的东西不好看。]
楚修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李寒心里，装着别人。]
凌雪一怔，抬头看他。
[不是吗？]楚修远道。
凌雪猛地抬眼，[你……]
[这不是秘密。]楚修远道，[他看你的眼神，藏不住。]
凌雪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院里，一时静了下来。
[我知道。]半晌，她才道，[所以我才更心疼条条。]
[条条喜欢李寒，不是一天两天了。]她道。
楚修远点了点头。[可李寒心里，即便放下了，也还没装进别人。]
[所以，你想怎么做？]楚修远问。
凌雪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是没想过别的法子。只是这二人，一个闷，一个倔，寻常的撮合，都不顶用。
[我娘，想求柳青霜。]她道。
楚修远眉梢，微微一动。
[柳青霜？]他道，[那个会媚术的青蛇妖？]
凌雪点头。
[当年，我娘就是用她的柳情酒，让我爹回心转意的。]她道，[如今，她想再用这酒，撮合条条和李寒。]
楚修远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半晌，才道：
[媚术之酒。]他道，[这是旁门左道。]
凌雪看着他，[我知道，这法子不光彩。可条条和李寒，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楚修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赞同。
[你当真，要用这法子？]他道。
凌雪没有立刻答话。
晨风，轻轻吹过她的衣角。
[我知道你不赞成。]她道，[可这或许是条条唯一的机会。]
楚修远沉默了片刻，道：
[这酒，不能下在李寒身上。]
凌雪一怔。
[你的意思是……]
[我们得反过来。]楚修远道，[把酒下在条条身上。]
凌雪恍然。
[条条心里有李寒。]楚修远道，[这酒，只是让她那点心思，藏不住罢了。李寒若心里有她，便不会觉得，是自己被算计了。]
凌雪想了想，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好办法。]她道。
她顿了顿，又有些迟疑。
[可这酒……]她道，[当年，只对我爹用过。对女子，会不会有用？]
楚修远道：
[我们先去问清楚。]
凌雪点了点头。
雪龙仰着小脑袋，听他们说话，一头雾水。
[娘亲，]它道，[你们要去找青霜姐姐吗？]
凌雪摸了摸它的头，[嗯。]
雪龙眼睛一亮，[那我也去！]
楚修远看了它一眼，道：
[带它去也好。柳青霜喜欢这小东西，见了它，话也能多些。]
午后，凌雪和楚修远，带着雪龙，去了朗州城。
柳青霜在城里开了一家酒铺。
见了凌雪和楚修远，柳青霜倒也不意外，只懒懒地倚在柜台后，笑问：
[稀客。找我有事？]
楚修远上前，道：
他道，[有一事，想请教你。]
柳青霜挑了挑眉，[楚掌门亲自来问，倒是稀奇。]
[那柳情酒，]楚修远道，[对女子，可有同样的效用？]
柳青霜闻言，眼睛微微一眯，看向凌雪，又看向楚修远。
[怎么，]她道，[你们也要用那东西？]
雪龙从凌雪袖口探出脑袋，好奇地盯着她，奶声奶气地道：
[青霜姐姐，你好漂亮呀。]
柳青霜被它逗得笑出了声，伸手，在它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小嘴真甜。]
她收了笑，正色道：
[那酒，是媚酒。]她道，[喝下去，情动难抑，浑身如火烧。若不及时解了，人会受不住。]
凌雪脸色微变。
[那，可有解法？]她问。
柳青霜道：
[有。只有一种。让心爱之人，陪在身边。]
凌雪和楚修远，对视了一眼。
[这酒，可伤身子？]凌雪又问。
[不伤。]柳青霜道，[只是一时情动，解了便好。若不解，那便要难受好些时日。]
她说着，看了凌雪一眼，似笑非笑。
[你们不是给自己问的吧？]
凌雪的脸，微微一热。
[是条条和李寒。]她道。
柳青霜了然地哦了一声，也不多问，只起身，从柜后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瓶，递给凌雪。
[喏。]她道，[这酒，我早就替你们备着了。]
凌雪一怔。
[你早知道了？]
柳青霜挑了挑眉。
[你娘前几日，便来找过我了。]她道，[她比你，更急。]
凌雪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柳青霜把玉瓶，塞进她手里。
[这酒，无色无味，混在茶水里，神仙也尝不出来。]她道，[至于怎么用，你们自己拿主意。]
凌雪捏紧了那只玉瓶，久久没有说话。
雪龙仰着头，望着她，奶声奶气地道：
[娘亲，你别怕。二小姐那么好，李寒哥哥一定会喜欢她的。]
凌雪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回凌府的路上，凌雪一直没说话。
楚修远走在她身侧，也不催她。
快到府门时，凌雪忽然停下脚步。
[楚修远。]她道。
[嗯？]
[这酒，]凌雪望着手里的玉瓶，[若成了，条条和李寒，就再也分不开了吧。]
楚修远看着她，道：
[你希望成吗？]
凌雪沉默了很久。
[我希望条条幸福。]她道，[李寒也是。]
她说着，把玉瓶，收进了袖中。袖口里，雪龙蹭了蹭她的手，像是要给她一点力气。
（第一百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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