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城中村外不远处一条不起眼的支路停下。
熄火后，姜觅坐在驾驶室，环顾四周。
周边绿植几乎没有，只在路边依稀有几棵白杨。
来往行人不少。
骑着电动车疾驰而过的骑手。
拎着包匆匆而过的城市租客。
坐在树下下棋闲聊的老人。
蹲在巷口嗑瓜子吹牛的闲ke
人人神色平淡如常。
可她知道，这些看似普通的路人里，不知藏着多少眼线。
背包背好，拉链扣紧，压低帽檐，戴上口罩。
姜觅下车后，混在往来人流之中。
顺着狭窄的巷口，一步步走入这片迷宫一般的城中村。
两侧楼房居高临下，无数窗口仿佛藏着窥视的眼睛。
她步态闲适，脚步轻快，像一个在这里游走多年的熟客。
她看着和寻常闲逛的路人别无二致，实则大脑已经化身为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计算机。
每一道岔口，每一处消防通道，每一栋建筑出入口的位置。
然后，推演出所有可能的退路。
帽檐微微压低，遮住大半眉眼，口罩覆在脸上，遮住下半张脸，只在鼻梁处弯起一道弧度，弱化了眼底翻涌的凛冽锋芒。
手机握在掌心。
屏幕的光亮，被指尖遮挡。
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光点。
有红色，有绿色。
那些是她身上的信号接收器，会把周边监控点位、隐藏摄像头的位置全发送到她手机。
十分钟后，姜觅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姜觅打开手机，找到之前收到照片的那个隐藏号码，反拨回去。
等待接通的时间里，她环顾四周。
岔路千条，楼楼相连，私搭的楼梯、外置铁梯、镂空窗台、楼顶通道数不胜数。
真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狩猎场。
进，可伏击围堵。
退，可凭空遁走。
云笙！
真难想象，那样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在狩猎与反狩猎这一块，居然如此厉害！
她突然有点好奇，这样的人物，来自何方？
又是谁培养出来的？
这般人物，要是放在正途，不知道如何耀眼夺目。
可惜了，她竟然走上了一条黄泉绝路。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就被人接通。
是她记忆中熟悉的声音，甄玉叶。
“姜觅？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我来赴约。在哪儿？”
甄玉叶惊诧万分：“你怎么知道是我？”
“前几日，有师傅给我开了天眼，掐指一算，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就你一人？”
“人质在你手里，你的要求，不好违背，只能照办。”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很好！”
姜觅在她的语气里，探到了一丝得意。
“所以，是你来找我？”姜觅顿了顿，“还是我来找你？”
你来找我，你就是我的人质。
我来找你，你就是我的猎物。
甄玉叶笑了，带着轻蔑：“你能找到我？”
姜觅抬手，指尖在帽檐上缓缓划过，漫不经心地开口：“甄玉叶，要不要打个赌？”
语气平缓，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点笑意。
“姜觅，”甄玉叶声音瞬间拔高几个度，“你脑子有病吧，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有闲心想跟我打赌？”
“怎么？不敢？”
“激将法对我不管用。”
“是吗？”姜觅拖着声音，“那——赌，还是，不赌？”
“……赌什么？”
“赌我能不能找到你！”
“多久？”
姜觅抿一下嘴角，给出答案：“十分钟！”
“十分钟？”甄玉叶冷笑一声，“找不到呢？”
“找不到，人质随你处置，即使撕票我也无所谓。但是，”她话音一转，“很遗憾的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将失去任何睡一个好觉的机会。因为，我会像一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夜深人静时，就在你的窗外盯着你。”
让你惶惶不可终日。
“找到了，人质归我，你——
也归我！”
口齿清晰，语调平缓，掷地有声。
还有几分刺骨的诡异！
“姜觅，”甄玉叶失声尖叫，“你太狂妄了，你信不信……”
“甄玉叶，看着时间，开始计时。”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她挂断。
姜觅双手操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点击。
很快，一个红色标点出现在屏幕上。
姜觅顺着路线一路找过去。
最后，站在一家棋牌室门前。
双开玻璃门半掩着，玻璃门上贴着红色广告纸：24小时棋牌室。
里面很热闹。
人站在门口，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麻将碰撞的声音。
输者气急败坏的骂声。
赢者欢快的收钱声。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钻出，四散开来，消失在风中。
就是这里。
不在地面以上，在地面以下。
甄玉叶在等她。
等她自投罗网。
姜觅拉了拉肩上的双肩包，径直走进棋牌室。
里面空间不小，放置了不少麻将桌，每一张都满座。
空气里充斥着烟味，茶水味，汗臭味，甚至还有香水味。
姜觅目不斜视，穿过狭窄的过道，进了厨房。
厨房里，无人看守，煤气灶上，茶壶里的水即将沸腾，发出沉闷的声音。
厨房侧面，有一道小门。
小门推向左边，是厕所。
小门推向右边，是一道向下蜿蜒的楼梯。
站在楼梯口，对面墙砖花孔处，飘进来阵阵微风，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臭味。
楼梯很窄，只能两人并肩走过。
姜觅背着包，侧身一步一步往下。
刚经过一个转角，姜觅就发现壁角处，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
姜觅脚步一顿，歪着脸，眼睛盯着那枚摄像头。
片刻后，她忽然整张脸凑近，笑了：“甄玉叶，我来了！你，看见了吗？”
四个楼梯转角，八个高清摄像头。
摄像头的监控范围，一直蔓延到姜觅最后停下脚步的地方。
姜觅抬手敲了敲面前的铁门。
“咚！咚！”
沉闷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瞧瞧，这不就找到了，还不到八分钟呢！甄玉叶，开门吧！”
铁门从里缓缓打开，刺眼的光蔓延过来，姜觅下意识侧脸，抬手遮了一下。
等适应了光线，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一间空荡的地下室。
面积很大，有一百多个平方。
顶部，挂着好几盏锃亮的百瓦大灯泡，让整个地下室亮如白昼。
四周墙壁的各个角度都悬挂着正在工作的摄像头。
姜觅指尖微动，装这么多摄像头？
姜觅在原地停顿一分钟，在时间刚好到达十分钟时，抬脚，缓缓走进去。
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门，在身后，悄然关上。
整个空间，似牢笼，似决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