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爽：？？？
孟爽有些急了：“不是，是朕刚刚没有说明白吗？”
曹本辉垂下眸：“陛下说的很明白了。”
“可世上没有这种好事，这种好事更是不能落在老臣的头上。”
他一辈子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不论是对待学业、事业、家庭，从未有过片刻的懈怠和疏忽。
可大难总是离他很近，甚至最后将他彻底地席卷。
活了大半辈子了，如若今日他接受了陛下的赠予。
明日就要受下旁的代价。
“马上就要殿试，选拔人才在即，若是没有空缺的职位。”
“老臣今晚便能请辞，至于退休养老一事，恕老臣不能答应。”
孟爽：？？？？
“曹大人，你老糊涂了?”
“那可是都是钱，你要是致仕，家中没有薄产……你孙子，你孙女就靠着你卖菜？”
“曹大人，现实是残酷的。”
“你还能干多少年？”
“孙子上学束修要钱，孙女今后嫁人也要嫁妆……”
“你不为了自己打算，也要为了两个孩子打算吧。”
孟爽想不通了，那么好的事曹大人是怎么会拒绝的。
一口气十六年的退休金！！！
拢共交上去的银钱都没有六年的退休金多。
到底会不会算账啊！
孟爽真是想不明白了。
玄臻在旁微微垂眸，伸出手微微扯了扯孟爽的袖子，示意孟爽情绪稳定一些。
这曹大人一生清廉，从不结党营私，自然也不吃嗟来之食。
孟爽的好意在曹大人看来，不仅是人情，更是把柄和压力。
他年纪大了，看得清……
不为眼前的利益所迷惑，更能证实了这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
和为何这般的好官会有这般惨淡的晚年。
反观那些朝廷的蛀虫，家庭美满，儿孙绕膝，活得纸醉金迷。
玄臻或许明白了孟爽改革的用意了。
退休收钱不是为了丰盈国库，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老有所依。
人有再多的钱，都会被亲人惦记，甚至还有人为了钱财对亲属痛下杀手。
如若你每个月月初都有一笔朝廷的进账，朝廷都会派人慰问和发放养老金。
儿女才会真正地孝敬老人，让老人的晚年有更好的保障。
这才是真地对百姓的老年负责。
像曹大人的老人很多，天不亮就起来去摘菜买菜，或许不是为了糊口。
而是为了补贴儿孙。
人活一辈子，真的就要那么劳苦一辈子吗？
玄臻想到了孟爽刻意让夫子问学子的那个问题。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真的一辈子为了替父母脸上争光，成家立业，然后督促下一辈……
这样的循环，真的就是人活着的意义吗？
玄臻感觉胸口那处在抽搐，一抽一抽的，抽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人不应该这样，人应该为自己而活是。
不受世俗束缚，不受他人的目光裹挟。
玄臻微微吐出口浊气，往前走了一步，定定地看向曹本辉，不紧不慢的说。
“曹大人，您这一生勤勤恳恳，不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都不曾有过懈怠和疏忽。”
“陛下知道你那么多年来的辛劳和努力。”
“替你缴纳往年的养老金额，不是为了让你有把柄握在陛下的手中。”
“新政难以实施，需要一个代表人物来引领。”
“如今退休一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新政实施在即。”
“年纪大的官员就算不致仕，也会被朝廷辞退。”
“如今是陛下和您做一个交易。”
“您作为一个引领人物来堵住悠悠之口，陛下也能少为新政花心思。”
“这是双赢，并不是陛下单方面的买通你。”
“既然花钱买通，为何不以权压人为何不挑选朝中贪财之人？”
“陛下有所考量，还望曹大人三思后再做决断。”
孟爽离开曹家之后给玄臻竖了个大拇指。
本来曹本辉义正辞严的拒绝了，在玄臻说完之后就犹豫了。
一看就是有戏。
孟爽的手直接就搭在了玄臻的肩膀上：“玄臻，我果然没看错你。”
“带你来绝对是最正确的决定。”
玄臻情绪有些低沉，像是在沉思些什么，面对孟爽的夸奖并没有展露出喜悦的面色。
“小姐，为什么越努力的人越过得不好？”
孟爽笑着的脸僵了僵：“怎，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来？”
城外的矿工们也是在用力地生活，他们现在生活滋润，完全是因为是孟爽在后面兜底。
而曹大人，分明是许多底层人民用力生活的缩影。
没有人给他兜底，他只能顶着压力继续在朝中任职，半夜三更起来摘菜买菜只为了交够孙子下个月的束修。
这样的人应该安享晚年才是，而不是一把年纪还在辛苦地劳作。
玄臻没有说话，眉头紧皱。
孟爽吐出一口气。
随即便带着玄臻去了一个城西。
东富西穷。
虽说是京城，但不代表奢华金贵后面没有藏着贫苦的百姓。
临街的那一带全是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青砖厚瓦，奴仆成群。
城西这边的人衣不裹身食不果腹，每年都会饿死冻死一群人。
城西这边的尸臭经久不散。
又穷又脏又臭。
根本不会有人踏足此处。
乞儿尚且还能上街乞讨，而这些躺在墙根的人连乞儿都不如。
他们身患重病，为了一口吃的双眼发红大打出手，很是癫狂。
光是看了就让人后怕。
这样的地方不止一处，三分之二的城西都是如此。
人没有贵贱，可总有人在过朱门狗肉臭，不可避免就有人成为路边冻死的白骨。
玄臻六岁以前在大雍皇宫养尊处优，对百姓的苦难只能从他人的口中和书中知晓。
见过最血腥凶残的一幕也就是藩王造反，杀进皇宫后的惨烈。
何曾见过这疾苦，看得玄臻回宫之后两天都吃不下饭，但这是后话了。
孟爽从小就是在城西长大，只不过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好爹和王老头。
不然她也会成为这里面为了一个馒头打得你死我活的一份子。
有些苦难是能看见的。
这也正是她努力想改变的。
在这个时代，人或许很难平等，但是她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去让每个人都能体面地活着，体面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