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錢，物資的事情，師傅說了，一切他來安排，你不必擔心。對于安全問題，師傅會派一隊人馬過來，讓你無後顧之憂。”
陽光來到屋內，只有窗欞間透進幾縷微塵浮動的光柱，斜斜地打在陳舊的木地板上。樂芸坐在一張低矮的木凳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指尖泛白，像是攥著某種無形的焦慮。她低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屋外漸起的晚風吞沒︰
“師傅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一切听他老人家安排。”她頓了頓，喉頭微微滾動，像是咽下了什麼苦澀的東西，“我最擔心的是玲兒……”
話音未落，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梁薇端著一盞青瓷茶碗走了進來。她腳步輕緩，裙裾拂過門檻，帶進一縷清冷的夜氣，
夾雜著院中桂花的甜香。她將茶碗擱在桌上，瓷底與木面輕踫，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驚得樂芸微微一顫。梁薇在她對面坐下，
目光沉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她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她的眉眼。“哦，師傅說了，”
她緩緩開口，聲音低而穩，像是從遠處傳來，卻字字清晰，“玲兒要重點培養，不能把她廢了。”她抬眼，目光如針，
直直刺入樂芸心底，“這個事，師傅另有安排，讓你少操點心。”樂芸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惶與希冀交織的光。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覺胸口一陣發緊，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梁薇卻忽然笑了，那笑意極淡，卻如春水初融，
暖意悄然漫開。“但是，你放心，”她將茶碗輕輕推到樂芸面前，茶香裊裊升騰，“師傅說了，不會從你身邊把她搶走。”
窗外，暮色漸濃，天邊最後一抹霞光如血般沉落，將整個小院染成一片暗紅。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又漸漸隱去。屋內，燭火被悄然點燃，
昏黃的光暈在牆上搖曳，映出兩人沉默的剪影。樂芸的手終于松開了衣角，指尖微微發顫，一滴淚無聲滑落，墜入茶面，
漾開一圈極細的漣漪。走廊里的感應燈忽明忽暗，發出電流流過的細微滋滋聲。
梁薇站在門口，背對著屋內那盞昏黃的吊燈，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樂芸腳邊的地毯上。她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
帶著幾分風塵卻又不失精明的笑容，眼神卻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沒有泛起一絲波瀾。“該說的，我都說了。”梁薇的聲音壓得很低，
語速極快，像是在背誦一段早已爛熟于心的台詞，“時間不會太長，就有人過來。你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再給我加一下微信，
我的任務完成了，我也該走了，免得師傅掛念。”說著，梁薇沒有任何拖泥帶水，轉身就出了門。高跟鞋敲擊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清脆而急促，
像是倒計時的鐘擺，一步步踩在人的心弦上。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玲兒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
嘴唇哆嗦著剛想說什麼︰“可是師傅，那我們還行醫，是不是要把我送到什麼地方啊，我哪兒都不去，我就跟你在一起，沒……”
“閉嘴。”樂芸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她坐在那張老舊的絲絨沙發上，手里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只精致的銀質打火機，
“ 噠”一聲，火苗躥起，照亮了她那張妝容精致卻透著寒意的臉。玲兒被這一聲喝止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急得在原地轉了個圈，眼圈都紅了。
樂芸抬眼，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玲兒慌亂的臉，隨後伸出一只手，輕輕拉住了玲兒的手腕。她的手指冰涼，觸感像是一條滑膩的蛇。
“急啥？”樂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死死盯著那扇剛剛關上的門，“他們還會來的。等來了以後再說。”
“可是梁薇姐她……”玲兒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擔憂，“萬一外面有……”“沒有萬一。”樂芸松開手，從茶幾上拿起梁薇，
“剛才那個‘師傅’，就是最好的護身符。”樂芸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劫後余生的篤定。她緩緩站起身，衣擺掃過微涼的地板，
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走到窗邊時，她停頓了一瞬，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裙角——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實感”，仿佛攥著就能留住剛剛消散的危機。
厚重的窗簾像一道灰撲撲的牆，將窗外的世界隔絕成模糊的色塊。樂芸踮起腳尖，側過身，用肩膀輕輕抵開一道縫隙。
窗簾布料粗糙，磨得她手臂發癢，但她顧不上這些，目光死死鎖住縫隙外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街道。
風從縫隙里鑽進來，掀起她額前的碎發，也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塵土味——是巷口那輛舊三輪車碾過碎石路揚起的。
她的呼吸瞬間屏住，瞳孔微微收縮︰街對面那棵老槐樹下，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身影正背對著這邊，
手里提著一個鼓囊囊的布包，腳步沉穩地朝西走去。“是她，小師妹……”樂芸的喉嚨發緊，心髒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後背撞在冰涼的窗框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剛才那個“師傅”的輪廓在記憶里閃回︰
亭亭玉立，水蛇腰，不胖不瘦。有名的美人。還有那句含糊卻帶著力量的“別怕，跟著我走”……此刻想來，
那些看似笨拙的舉動，竟真的成了撕開黑暗的一道光。她盯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忽然覺得喉嚨發苦。
陽光透過縫隙斜斜地切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的光影，一半是劫後余生的虛脫，一半是重新燃起的倔強。
樂芸咬了咬下唇，從齒縫里擠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給自己，也像是給那個消失在街角的“師傅”。師傅的駐容術讓她吃驚。
樓下是一條昏暗的巷弄，路燈壞了很久也沒人修。只見梁薇的身影匆匆穿過巷子，並沒有回頭。而在巷子的另一頭，
一輛黑色的轎車正緩緩熄火，車燈熄滅的瞬間，像是某種野獸閉上了眼楮。“看來，今晚的風向要變了。”樂芸低聲呢喃了一句，
隨即轉身，臉上恢復了那副慵懶的神情，“玲兒，去把後面的門打開，把東西都備好。既然梁薇把路鋪好了，
咱們就得演好這出戲。”玲兒雖然心里七上八下，但見樂芸如此鎮定，也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轉身往後院走去。
樂芸看著玲兒的背影消失，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她迅速掏出手機，添加了那個剛剛到手的微信號碼。
驗證消息只有一行字︰*安全，速撤。*
發送成功後，樂芸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刪除鍵，然後將手機卡拔出，折斷，扔進了旁邊的魚缸里。金魚受驚，
四散游開，攪動起一池渾水。門外，隱約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正朝著這棟小樓逼近。樂芸深吸了一口氣，
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鏡子練習了一個完美的、毫無破綻的笑容。“來吧，”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輕聲說道，“咱們就好好的大干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