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濃稠如墨，狂風卷著枯葉拍打在窗欞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脆響，仿佛是催命的更漏。屋內沒有點燈，只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
慘白的光亮瞬間撕裂黑暗，照亮了李琦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她頹然跌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死死扣著桌角，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檀香與腐朽氣息混合的味道，
那是寶鏡曾經存在過的證明，如今卻只讓他感到一陣陣窒息般的惡心。李琦知道，這一次是真的完了。過往那些旖旎而詭秘的畫面，
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瘋狂旋轉——蔡蓼的清冷孤傲、史瑤蓮的嫵媚風流、余玲的嬌憨順從，這三個平日里高高在上或性格迥異的女子，
全憑那面泛著幽幽冷光的寶鏡，才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顱，任她拿捏，予取予求。那鏡子曾是她掌控一切的權杖，是她窺探隱私、操縱人心的魔眼。
可現在，指尖觸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氣。寶鏡沒了。隨著寶鏡的消失，維系她虛假權勢的那根線徹底崩斷。恐懼像無數只冰冷的螞蟻，
順著脊椎爬上頭皮，啃噬著她最後的理智。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明日太陽升起時，那三人知曉真相後，會將怎樣的怒火與報復傾瀉在他身上。
“萬事皆休，”李琦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像是被扼住脖子的公雞。失去了寶鏡，她就像是被拔了牙的毒蛇，剝了皮的惡狼，再也沒有，
任何籌碼去威脅她們三人。絕望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將她牢牢粘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等待著被吞噬的命運。絕望像潮水般，
淹沒了口鼻，李琦猛地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動作大得帶翻了身旁的茶盞。“ 當”一聲脆響，青瓷碎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但她仿佛毫無知覺。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楮里，原本的死灰復燃起一絲癲狂的幽火。“不……我不甘心！”她嘶啞地低吼著，像一頭
被逼入絕境的野獸，開始在屋內瘋狂地翻箱倒櫃。紫檀木的抽屜被粗暴地拉開，古籍善本被撕扯得滿地都是，那些曾經用來裝點門面的雅物，
此刻都成了她泄憤的對象。既然寶鏡沒了，那就找別的！哪怕是蛛絲馬跡，哪怕是只言片語，只要能再次捏住她們的命脈，他就還有一線生機！
就在她近乎癲狂地將那件常穿的狐裘大氅狠狠摔在地上時，衣擺處傳來一聲輕微的裂帛聲。李琦動作一頓，目光死死鎖定了大氅內襯的一處，
破損——那里的針腳有些異樣，似乎被人刻意拆改過。她顫抖著手撲過去，指甲摳進那細微的縫隙，用力一撕。一張泛黃的、邊緣參差不齊的殘頁飄落在地。
李琦屏住呼吸，借著窗外劃過的閃電光芒，看清了上面的字跡。那是一張當票的存根，背面卻用極小的蠅頭小楷記錄著幾行字，字跡潦草，
顯然是匆忙間記下的。“……余玲，西郊破廟，私會……”雖然關鍵的名字被污漬遮擋了一半，但“余玲”二字和那個地點，卻如驚雷般，
在她腦海中炸響。他想起來了！這是當初他偶然得知余玲的一個驚天秘密時，隨手記下的備忘，後來為了防身，特意縫進了這大氅的夾層里，
久而久之竟忘了這回事。“天無絕人之路！天無絕人之路啊！”李琦緊緊攥著那張殘頁，指節用力到發白，臉上露出一抹扭曲而猙獰的笑容。
雖然這殘頁上的信息不如寶鏡那般直觀確鑿，但也足夠作為一把匕首，去捅一捅余玲那看似完美的偽裝了。三個女人中，余玲性子最軟，
也最顧全大局。只要拿下了她，就不怕另外兩人不投鼠忌器！“余玲……嘿嘿，余玲……”李琦將殘頁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貼肉放著，
仿佛那是他的護身符。她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顧不得整理凌亂不堪的衣衫，推開門便沖進了茫茫夜色之中。夜風如刀，刮得人臉生疼。
李琦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西郊方向狂奔，心中那股孤注一擲的狠勁壓過了身體的疲憊與恐懼。這一局，要麼魚死網破，要麼，他李琦翻身做主！
余玲的閨閣位于府邸的西側，平日里最是清淨。今夜，這里更是靜得有些詭異，連平日里巡夜的家丁都不見蹤影，只有檐下的兩盞，
紅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像極了某種擇人而噬的獸瞳。李琦伏在窗外的花叢陰影里，屏住呼吸，心跳如雷。懷中的那張，
殘頁仿佛一塊烙鐵，燙得他胸口發疼，卻也給了他莫大的底氣。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換上一副陰惻惻的笑臉，抬手扣響了窗欞。
“篤，篤，篤。”三聲輕響，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誰？”屋內傳來余玲慵懶而略帶驚疑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 的穿衣聲。
“余姑娘，故人來訪，特來敘敘舊。”李琦壓低嗓音，故意模仿著往日里拿捏她們時的那種拿腔拿調，“順便，聊聊西郊破廟的舊事。”
屋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過了半晌，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半，李琦心中一喜，暗道這余玲果然還是那般好拿捏。他側身閃入屋內，
反手迅速將門閂插上。屋內並未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的香氣，那是余玲，
慣用的安神香，但在今夜，這香氣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李琦？你瘋了嗎？竟敢深夜擅闖我的閨房！”余玲的聲音從內室傳來，听起來有些顫抖，似乎真的被嚇到了。
“瘋？我若是瘋了，此刻便不會站在這里。”李琦冷笑一聲，借著月光摸索著走到桌邊，大馬金刀地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余姑娘，寶鏡雖然不在我手，但我李琦做事向來留有後手。西郊破廟那晚，你和誰在一起，做了什麼，這張紙上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他從懷里掏出那張殘頁，在月光下晃了晃，雖然看不清字跡，但那動作充滿了威脅意味。“只要你乖乖听話，像以前一樣，這張紙我就替你留著。
否則……”李琦拖長了尾音，目光貪婪地掃視著黑暗中的內室，“明日這京城之中，便無人不知余家大小姐的真面目了。”然而，預想中的哭泣、
求饒或是慌亂並沒有出現。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連剛才那細微的呼吸聲都消失了。李琦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爬上脊背。
她下意識地站起身，想要後退，卻發現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一股酥麻感正順著剛才坐過的椅子迅速蔓延全身。“李琦，你果然還是那個貪得無厭、
不知死活的東西。”余玲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不再是剛才的顫抖驚疑，而是透著徹骨的冰冷與嘲弄。“啪！”一聲脆響，屋內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