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书翻到空白的那两页，悬停在半空。
顾青樱盯着那两页，说：“它们还在。”
宁致远站在阴影里：“当然还在。你以为嘴上说一句‘我不会背叛’，就算过关了？”
他走到黑书前，伸手点向那两页空白：“它们只是暂时没字，不代表剧情失败。”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让他们自己说出真正的想法。”
话音落下，黑书忽然发出低沉的嗡鸣。
“朋友背叛”那一页渐渐浮出黑色字迹。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命令句，而是一段完整的录音。
周放的声音从书页里传了出来：“贺临风这人真的很吵，做事从来不过脑子，每次都要别人替他收拾烂摊子。”
贺临风僵在原地，转头看向周放。
周放脸色发白：“我什么时候——”
黑书没有停下。紧接着响起的，是贺临风的声音：“周放总是装得特别冷静，好像什么都能搞定。可她凭什么？不就是比我多读了几本破书吗？”
周放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第三道声音属于唐棠：“顾青樱有时候来找我，我都不知道她是真的把我当朋友，还是只想从我这里打听消息。”
唐棠下意识退了一步，避开了顾青樱的目光。
宁致远看着他们：“这些话，有的是你们亲口说过的，有的是你们心里真正想过的。”
他停了一下，又道：“你们以为不说出口，就能假装彼此之间什么问题都没有。可黑书什么都知道。”
贺临风涨红了脸，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个字：“我——”
后面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周放别开脸：“那些话，我确实说过。可那是因为——”
她也没能说完。
唐棠低着头，始终一声不吭。
戏楼后台彻底没了声音。
顾青樱把三人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黑书根本不需要伪造录音。】
【它放出来的，句句都是真的。】
【因为它知道，真实的嫌弃，比虚假的误会更伤人。】
宁致远道：“只要听见真话，朋友自然就会散。”
“未必。”
“他们现在连彼此都不敢看，你还打算怎么挽回？”
“没必要挽回。”
宁致远一怔。
顾青樱转向贺临风：“你刚才那句话，后面还有什么？”
“哪句话？”
“‘周放总是装得特别冷静。’说完这个，你还想过什么？”
贺临风咬紧牙：“我想，她凭什么比我可靠。”
“后来呢？”
“后来……我就很不爽。”
“不爽过后，你有事还会找她吗？”
贺临风愣住了。
顾青樱接着问：“上次你被人坑了五十万，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谁？”
“我打给了周放。”
“所以，你会嫉妒她，也还是会找她。”
她又看向周放：“你说他吵。那以后，你还会帮他吗？”
周放沉默片刻：“还是会。”
“为什么还帮？”
“因为他虽然吵，可他被人坑的时候，从来没怪我没提前提醒他。”
“所以，你嫌他吵，却不会丢下他。”
周放点了点头。
顾青樱又望向唐棠：“你怀疑我只把你当消息来源？”
唐棠垂着眼，不敢抬头。
“以后，你可以拒绝我。”
唐棠猛然抬头。
顾青樱看着她：“我找你打听消息，你可以直接说‘不方便’。我不会因为这个就不把你当朋友。”
唐棠眼眶发红。
顾青樱转身面对宁致远：“你以为听见真话，我们就一定会散？”
“难道不是吗？”
“不是这么回事。”
她停了一下：“因为我也一样会嫌他们。”
贺临风、周放和唐棠全都愣住了。
“有时候，我也嫌贺临风话太多，吵得我头疼。”
贺临风张着嘴，没接上话。
“有时候，我也嫌周放太闷。明明有情绪，却非要憋着，让人干着急。”
周放把头低了下去。
“我也想过，唐棠是不是只有需要保护的时候，才会来找我。”
唐棠的眼泪掉了下来。
顾青樱继续道：“可嫌弃归嫌弃，我不会赶他们走。”
她看着面前三人：“一时的厌烦，不等于决定抛弃。”
宁致远的脸色陡然变了。
黑书剧烈震动起来。“朋友背叛”那一页上，刚刚浮出的字迹开始扭曲，像有什么力量正与它抗衡。
宁致远道：“不可能，你们明明互相嫌弃——”
“对，我们互相嫌弃。”
顾青樱停了停：“但没有一个人转身离开。”
周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是嫌他吵。”
她抬头看向贺临风：“可他上次被人骗，我还是去找他了。”
贺临风怔了很久，才道：“我是嫉妒你。”
他顿了一下：“可我下次有事，还是会第一个找你。”
唐棠抹掉眼泪：“我是怀疑过你。可你要是真的需要我帮忙，我不会拒绝。”
黑书震动得越发剧烈。
“朋友背叛”那一页上，扭曲的字迹开始一笔一笔褪去。
宁致远脸色白得厉害：“不，不对，你们应该翻脸才对——”
“谁规定朋友之间不能有怨言？”
“可你们明明——”
“明明互相嫌弃，就该老死不相往来？”
顾青樱看着黑书：“你弄错了一件事。”
黑书停止了震动。
顾青樱道：“真正的朋友，不是从来不嫌弃彼此。”
“而是嫌弃过后，仍愿意继续往来。”
书页上的字迹彻底消失。页面没有破裂，又恢复成一片空白。
宁致远看着黑书，忽然笑了：“你真以为，这样就够了？”
他指向贺临风：“你是嫉妒周放。可你最介意的，根本不是这个，对吗？”
贺临风脸色一变。
“你最怕的是，顾青樱有事的时候，压根不会想起你。”
贺临风的手指颤了颤。
宁致远又转向周放：“你是嫌贺临风吵。可真正让你受不了的，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还在旁边添乱。”
周放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下去。
最后，他看向唐棠：“你怀疑顾青樱只把你当消息来源。可你真正害怕的是，有一天你再也拿不出消息，她就不需要你了。”
唐棠的眼泪再次掉落。
宁致远问：“这些话，你们敢当面说吗？”
三人谁也没有出声。
顾青樱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宁致远这一次，挖得更深。】
【他要的不是几句嫌弃，而是他们藏得最深的不安。】
【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很难再收回去。】
贺临风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顾青樱：“我确实怕你有事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我。”
“然后呢？”
“所以我总想证明，我也有用。”
他顿了顿：“可每次一想证明，我就会把事情搞砸。搞砸以后，我就更怕你觉得我没用。”
周放也开了口，声音很低：“我确实受不了自己搞不定的时候，他还在旁边乱说。”
她望着贺临风：“可我更受不了的，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棠抹了把脸：“我确实怕有一天，我没有消息能给你，你就不再需要我。”
她看着顾青樱：“所以有时候，我会主动把消息送来，哪怕那些消息你可能根本不需要。”
戏楼后台再次安静下来。
顾青樱看着他们三个：“说完了？”
三人点头。
“那我也说。”
她看向贺临风：“你有没有用，不是看你能不能替我解决问题。”
贺临风怔住了。
“而是看你愿不愿意站在我这边。”
她又看向周放：“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还在旁边说个不停，也许只是因为，他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周放的眼眶红了。
最后，顾青樱看向唐棠：“你有没有消息，我都需要你。”
她停了停：“因为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手里的消息。”
唐棠的眼泪再次落下。
黑书又一次震动起来。
“朋友背叛”那一页的边缘，裂开了一道细缝。
宁致远脸色骤变。
顾青樱道：“你看，话都说完了，我们还是没散。”
“不可能！你们明明已经把最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对，我们说出来了。”
她看着黑书，说：“然后我们还站在这里。”
裂痕缓缓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