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致远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顾青樱站在他面前，说：“舅舅，我要听完整的故事。”
“我……我已经说了……”
“不，你只说了一部分。”
顾青樱看着他：“我要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致远盯着地面，沉默不语。
陆沉渊走到顾青樱身边：“把话说清楚。”
宁致远抬起头，看着陆沉渊：“这是我们家的事——”
“现在已经是所有人的事了。”
陆沉渊看着他：“你用黑书伤害了所有人。”
宁致远盯着他，最后低下头：“那天……那天我和书岚在戏楼吵了起来。”
顾青樱问：“为什么？”
“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生意上失败了，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
他停了停，又说：“书岚劝我承认错误，从头开始。”
“可你不肯。”
“我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所以，你就和她吵架。”
“我以为她会站在我这边，可她没有。”
他顿了顿：“她说，我必须承认错误，否则只会越陷越深。”
“然后呢？”
“我当时很生气，觉得她不理解我。我让她走，让她别再管我。”
“她走了？”
“对。临走前，她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宁致远说：“她说，‘哥，我会等你想清楚。等你准备好认错，我就陪你一起去道歉。’”
“然后，她就走了。”
“后来，她给你打了电话。”
“对……她打了很多次……”
“你为什么不接？”
“因为我还在生气。”
他低声说：“我觉得该道歉的人是她。她应该先承认，是她不理解我。”
“于是你就把电话挂了。”
“我以为……只要我不接，她就会意识到自己错了。”
宁致远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我以为她还会回来，主动跟我道歉……”
“可她没有回来。”
“对……她没有回来……”
“你等了一晚上？”
“我等了一晚上，她都没有回来……”
“然后你接到了消息。”
“对。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消息。”
“她出事了。”
“你去了现场？”
“我去了……可已经晚了……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
“你当时想到了什么？”
“我想……如果我接了那通电话，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固执……”
他停了下来。
“她可能就不会出事。”
“所以，这二十年你一直活在愧疚里。”
“对……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接了那通电话……”
“可你从来没有承认。”
宁致远愣住了。
“你没有告诉任何人，那通电话是你挂断的。”
“我……我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说了，所有人都会怪我。”
“所以，你就让他们来怪我。”
宁致远的身体剧烈颤抖。
顾青樱看着他：“舅舅，你知道这二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宁致远不敢看她。
“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够乖，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妈妈才会出事。”
顾青樱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甚至想过，如果我没有出生，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
“对不起……对不起……”
“可我现在明白了。”
她看着宁致远，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我。”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我不敢……”
“就因为你不敢，所以让一个孩子背了二十年的罪？”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不想面对……”
“不想面对什么？”
“我不想面对……是我害死了她……”
宁致远的眼泪掉了下来：“如果我承认，所有人都会知道，是我害死了她……”
“所以你就让我背下这个罪。”
“我……我没有……”
“你有。”
顾青樱看着他：“这二十年，每次家里有人提到妈妈，就会有人看着我，说：‘如果不是你，书岚就不会出事。’”
她顿了顿：“而你每一次都在旁边，什么都不说。”
宁致远的身体剧烈颤抖。
“舅舅，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眼泪再次掉下来：“那种感觉，就像每天都在被人用刀子割，割得我喘不过气。可我还要假装没事，假装自己不在乎。”
“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可这还不够。”
宁致远抬起头：“什么？”
“你不只是让我背了二十年的罪，还试图用黑书，让我失去所有人。”
“我……我只是想救她……”
“不。你不是想救她。”
顾青樱看着他：“你是想救你自己。”
宁致远愣住了。
“你想让时间倒流，让那通电话重新来过，想让自己变成那个接了电话的好哥哥。”
她停了一下：“可你从来没有想过，妈妈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我想救她……”
“妈妈不需要你救。”
顾青樱说：“妈妈已经留下了遗言，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不要复活，不要重启，也不要任何人为了她牺牲活着的人。”
“但……但我不能接受……”
“你不能接受什么？”
“我不能接受……她就这么死了……”
“所以你就要让我也失去所有人？”
“我……我只是……”
“你只是想让所有人陪你一起痛苦。”
顾青樱看着他：“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用一个人承担那通电话的后果。”
宁致远盯着她，嘴唇颤抖着，没能说出话来。
“舅舅，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
宁致远抬起头。
“我理解你的痛苦，也理解你的愧疚。”
她看着宁致远：“可我不能替妈妈原谅你。”
“因为原谅，只有被伤害的人才能给。”
“而妈妈已经不在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顾青樱转身，说：“但我知道，你不能再用黑书伤害活着的人。”
宁致远盯着她的背影，突然说：“如果能让她回来，你凭什么替她放弃？”
顾青樱停下脚步。
宁致远说：“你说你爱她，可你连让她回来的机会都不要？”
顾青樱转过身，看着宁致远，说：“舅舅，你还不明白吗？”
宁致远说：“明白什么？”
顾青樱说：“妈妈不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