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樱盯着空中那些慢慢飘散的金色光点。
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在她脑海里，而是从那些光点中传出来，戏楼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宿主，终页还在。”
光点停止飘散，反而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
顾青樱看着它们重新凝成一张纸。纸页近乎透明，边缘泛着细碎的金光，悬在她面前半米处。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站在那里。
见雪说：“宿主，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顾青樱问：“什么？”
“黑书原本的控制已经松动了。”
见雪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因为宿主拒绝了复活幻象，因为宁致远承认了真相，也因为越来越多人开始质疑黑书写下的结局。”
顾青樱看着那张透明的纸页。
“所以，现在只要你在终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就能接管黑书。”
戏楼里传出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宁致远猛地抬起头：“不可能！黑书只认第一个执笔人——”
“黑书认的不是人，是执念。”
见雪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宁致远的执念，是逃避那通电话。所以，黑书让他写了二十年的‘如果’。”
“但现在，那通电话的真相已经公开，他的执念碎了，黑书也就空了。”
顾青樱问：“所以，它在找下一个执念？”
“对。”
“我没有执念。”
“你有。”
见雪的声音轻了下来：“你怕失去。”
顾青樱的手指微微一动。
“你怕失去妈妈，所以妈妈的幻象才能出现。”见雪说，“而你现在更怕失去还活着的人，所以终页会选择你。”
空白的纸页上，浮出一幅画面。
沈曼如躺在医院里，脸色苍白，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顾青樱盯着那幅画面。
“这是三年后可能发生的事。”
画面一转，贺临风被人围殴，倒在血泊之中。
紧接着，周放从楼梯上摔下来，头部撞向尖锐的台阶边缘。
最后，画面变成陆家被人设局，陆沉渊被带走，罪名是商业诈骗。
顾青樱的呼吸逐渐变得不稳。
“这些都是黑书曾经记录过的‘可能’。”见雪说，“只要你接管黑书，就能提前看见所有危险，然后改掉它们。”
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沈曼如健康地站在顾家花园里，笑着给花浇水。
贺临风在公司里谈笑风生，身边围着一群尊敬他的员工。
周放安安稳稳地坐在咖啡馆里，翻着一本书。
陆家生意蒸蒸日上，陆沉渊站在落地窗前，眼里没有半分疲惫。
“只要你接管黑书，这些才是真正会发生的未来。”
顾青樱望着那些画面。
【妈妈不会再出事。】
【朋友们也不会受伤。】
【陆家不会被算计。】
【所有我在乎的人，都能好好活着。】
她的手一点点抬了起来。
纸页旁边，一支笔随之出现。
那支笔也是金色的，笔尖泛着幽暗的光。
“只要写下名字，就可以了。”
顾青樱的手指握住笔。
笔很轻，却又沉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看着空白的纸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始终没有落下。
见雪说：“宿主，我必须告诉你代价。”
顾青樱问：“什么代价？”
“你会看见所有人的秘密。”
见雪的声音低了几分。
“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准备做什么，甚至连他们自己尚未察觉的念头，你都会提前知道。”
顾青樱说：“这不是坏事。”
“可当你知道一个人所有的选择和结果，就很难再把他当成一个能够自由犯错的人。”
见雪继续说道：“你会想提前替他们避开错误，替他们安排好一切，让他们按照你认为的‘最好结局’活下去。”
顾青樱的手指停住了。
“到最后，你爱的人都会变成你笔下的角色。”
“他们可以活得很安全、很顺利，却不能改变主意，不能走弯路，也不能犯下你认为不该犯的错。”
顾青樱盯着纸页，久久没有说话。
“宿主，我是妈妈留下的真相页。”见雪说，“我的作用是告诉你事实和代价，但我不能替你决定。”
她的声音坚定下来。
“妈妈说过，你的人生，只有你自己能选。”
顾青樱看着纸上的画面。
【如果我接管黑书，就能保护所有人。】
【我能让妈妈的悲剧不再重演。】
【我能让所有在乎的人，都好好活着。】
可她又想起见雪刚才说的话。
【我会把他们变成角色。】
【他们不能犯错，不能改主意。】
【他们只能按照我写好的剧本活着。】
她的手指开始颤抖。
陆沉渊看着她，没有伸手抢走那支笔，也没有劝她放下。
他只问了一句：
“你替所有人写好结局以后，他们还能改主意吗？”
顾青樱盯着纸页。
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也没有移开。
戏楼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头顶那盏老旧的铁艺吊灯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青樱握着笔的那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