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樱盯着被困住的宁致远。
火焰已经烧到戏台中央，浓烟迅速充满了整座戏楼。
陆沉渊和周放终于撞开侧门，门外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贺临风喊道：“都出去！”
唐棠最后清点了一遍人数，说：“外面的人都安全了，里面只剩我们和宁致远。”
沈曼如站在门口，焦急地喊：“樱樱，快出来！”
顾青樱没有动。
她看着宁致远，问：“舅舅，你还要写什么？”
宁致远低头看向黑书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他用血写下的字正一点点渗进纸张。
“我要写一个结局。”
“什么结局？”
“一个所有人都能解脱的结局。”
宁致远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只要我死在这里，黑书就会彻底失效。你们也就自由了。”
“可你也会死。”
“对，我也会死。”
他抬起头，看着顾青樱：“这样最好。我不用再面对自己做过的事，你们也不用再继续被我伤害。”
顾青樱问：“舅舅，你知道妈妈最讨厌什么吗？”
宁致远怔住。
“她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用死来逃避责任。”
顾青樱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死了，就能赎罪？你以为死了，妈妈就会原谅你？”
“我不是——”
“你就是。”
她看着宁致远，一字一句地说：“这二十年来，你一直在逃避。现在，你还想逃到死。”
宁致远急声道：“我没有逃避！我一直在为她写故事——”
“那些故事都是假的。”
顾青樱眼眶发红，声音却没有半点退让：“舅舅，真正的赎罪，不是写一个完美的假故事，也不是用死换来解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真正的赎罪，是活下来，承担你做过的一切。”
宁致远盯着她，嘴唇微微颤抖。
“你欠妈妈一个道歉，欠我一个道歉，也欠宁家所有人一个道歉。”
顾青樱看着他：“这些话，你必须活着说出来。你要看着我们原谅你，或者不原谅你，也要承受我们的失望和愤怒。”
宁致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
顾青樱朝他走去，伸出手：“舅舅，出来吧。”
宁致远看着那只手，艰难地问：“你……你不恨我吗？”
“我恨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回避：“我恨你让我背了二十年的罪，恨你为了逃避而伤害我，也恨你到了现在，还想用死来逃避。”
宁致远眼中泛起泪光。
“但我不会因为恨你，就放弃救你。”
顾青樱看着他：“因为妈妈不会希望我这么做。”
宁致远盯着她的手，终于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碰到一起时，黑书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书页自行翻开，最后一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执笔人不能放弃，放弃即是背叛，背叛的代价是全部燃烧。”
宁致远脸色骤变：“不……”
黑书猛然自燃。
火焰从书页里窜出，瞬间烧向他的手。
宁致远惨叫一声，松开了黑书。
黑书砸在地上，火势立刻沿着周围的可燃物蔓延开来。
顾青樱迅速后退，可火势来得太快。转眼间，她和宁致远之间已经隔着一堵火墙。
陆沉渊冲过来，拉住她：“先出去！”
“可舅舅还在里面——”
“我知道。”
陆沉渊盯着面前的火墙：“现在硬冲，只会让更多人受伤。”
他转头对贺临风说：“去找灭火器，再拿些湿毛巾。”
“戏楼的灭火器都在后台，我去拿。”
周放立刻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转身冲向后台。
唐棠说：“我去外面联系消防队。”
沈曼如仍站在门口，急声催促：“樱樱，快出来！”
顾青樱看着火墙后的宁致远。
宁致远被困在横梁与火焰之间，双手严重烧伤，已经快要支撑不住。黑书仍在燃烧，火焰越蹿越高。
顾青樱对陆沉渊说：“我们必须救他。”
“我知道。”
陆沉渊观察着火势：“但不是现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贺临风拿到灭火器。先把火势压下去，再一起把他拖出来。”
他看着顾青樱，语气坚决：“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冲进去，也不会让任何人为了救他牺牲自己。”
顾青樱看着他。
陆沉渊继续说道：“我们一起救他，所有人一起活着出去。”
顾青樱点了点头。
很快，贺临风和周放抱着灭火器跑了回来。
贺临风喘着气说：“只有两个，而且都没装满。”
“够用了。”
陆沉渊接过一个灭火器，对准火墙喷射。
周放也从另一侧展开压制。
白色干粉覆盖住火焰，火势刚被压低，新的火舌又从里面蹿了出来。
陆沉渊沉声道：“不够。火源在黑书那里，必须先把书灭掉。”
“我去。”
贺临风举起灭火器。
顾青樱说：“我跟你一起。”
陆沉渊立即反对：“不行——”
“我知道里面的路，你不知道。”
顾青樱看向他：“而且我答应过你，不会一个人做傻事。”
陆沉渊沉默片刻，说：“那我也去。”
“我们两个去就够了。”
贺临风拦住他：“陆总，你留在这里压住火势。后台不能再被火烧起来，否则我们谁都出不去。”
陆沉渊看了顾青樱一眼，最终点头。
“小心。”
“我会的。”
顾青樱和贺临风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冲进了火墙。
高温扑面而来，火焰几乎遮住了视线。
顾青樱看见宁致远倒在横梁旁，已经失去了意识。
黑书还在燃烧，书页一张张卷曲，化成飞灰。
贺临风抬起灭火器：“先灭书！”
他对准黑书喷出干粉。
火焰逐渐熄灭，可最后一页仍在燃烧。
那一页上，宁致远用血写下的字依旧清晰：
“男主只能带走女主，其余人留在火中。”
顾青樱盯着那行字，忽然开口：“这不是规则。”
贺临风问：“什么？”
“这只是宁致远写下的一句话。”
顾青樱看着不断燃烧的最后一页：“他已经不是执笔人了。”
贺临风一怔：“那这场火——”
“不是黑书的力量，只是普通的火。”
顾青樱说：“所有人都已经撕掉了标签，黑书失效了。”
她伸手扯下最后一页，将它丢进灭火器喷出的干粉中。
纸页上的火焰很快熄灭，最后化成灰烬。
戏楼里的火势骤然减弱。
顾青樱和贺临风立刻合力，将宁致远从横梁下拖了出来。
陆沉渊冲进来，接过宁致远，三个人一起把他抬出了戏楼。
外面，所有人都在等着。
沈曼如迎上来，问：“樱樱，你没事吧？”
“我没事。”
顾青樱看向躺在地上的宁致远：“他需要送医院。”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
宁老夫人走到宁致远身边，眼泪落了下来：“致远……”
宁致远睁开眼，看向围在身边的所有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顾青樱看着他：“舅舅，道歉留着，等你痊愈以后再说。”
宁致远看着她，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救护人员将宁致远抬上担架，送进了救护车。
顾青樱站在戏楼外，看着那座仍在冒烟的戏楼。
黑书已经烧成灰烬，所有标签也都消失了。
她想起见雪最后说过的话。
【宿主，终页在等待下一个选择。】
但现在，终页没有等到任何人。
因为所有人都选择了自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