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牽著長樂的手，推開主臥衛生間的磨砂玻璃門。
門滑進軌道，發出一聲輕響。
一股帶著淡淡薰衣草香薰的暖風迎面撲來。
地暖早就開著。
灰色的防滑地磚踩上去，透著熱乎氣。
長樂腳上那雙濕透的繡花鞋踩在地磚上，擠出兩灘水漬。
她渾身僵硬。
任由林舟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里走。
頭頂的感應吸頂燈瞬間亮起。
冷白色的燈光把這間四十平米的寬敞衛生間照得縴毫畢現。
巨大的半身鏡，反光的不銹鋼花灑，還有牆上那塊液晶溫度控制面板。
長樂連呼吸都放慢了。
她生怕踫壞了仙人洞府里的法器。
衛生間最里側，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個純白色的陶瓷物件。
形狀古怪。
像個沒了蓋子的圓罐，表面泛著細膩的釉光。
兩人剛走近兩步。
牆角內置的紅外感應器捕捉到了人體熱量。
“滴——”
一聲短促的機械電子音響起。
緊接著是一陣細微的齒輪咬合聲。
原本平貼著的白色馬桶蓋，毫無預兆地緩緩自動掀起。
像是一張緊閉的大嘴，突然張開了。
更要命的是。
蓋子掀開的瞬間，馬桶內壁亮起了一圈幽藍色的LEd夜燈。
藍光在白色的陶瓷壁上折射，像極了某種地府幽魂的鬼火。
馬桶圈的加熱絲開始工作，甚至蒸騰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氣。
長樂猛地停住腳步。
血液瞬間沖上頭頂，頭皮炸開發麻。
活的！
那白色的物件是個活物！
它張開了血盆大口，肚子里還燃著藍色的鬼火，正吐著熱氣等她走過去！
“妖獸！”
長樂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她腳下猛地往後退，左腳絆在右腳腳踝上。
繡花鞋底一滑。
她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往後倒。
林舟剛松開她的手準備去拿浴巾，听到動靜猛地回頭。
長樂手腳並用，一把抱住林舟的右胳膊。
她把臉死死埋進林舟的短袖袖管里。
十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指甲隔著布料掐進林舟的肱二頭肌。
“恩人救我！有妖獸張嘴了！”
長樂嚇得直哆嗦，牙齒上下打架，連聲音都在發抖。
林舟被她撲得一個踉蹌，後腰撞在洗手台的邊沿上。
胳膊上傳來一陣刺痛。
這大唐公主手勁真不小。
他低頭看著像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女孩。
濕漉漉的長發糊了他一胳膊。
順著長樂驚恐的視線看過去。
那台頂配的toto全自動智能馬桶，正安靜地閃爍著藍光。
林舟沒忍住，樂了。
他伸出左手，拍了拍長樂抖個不停的後背。
“那不是妖獸。”
林舟語氣有些無奈，試圖把胳膊抽出來。
沒抽動。
長樂死活不撒手。
她閉著眼楮，連連搖頭，發簪上的水珠甩了林舟一臉。
“它肚子里有鬼火！它還吐熱氣！”長樂帶上了哭腔。
在她的認知里，只有傳說中吃人的精怪才會發光。
“那是夜燈，方便晚上起夜照明的。”
林舟拖著這個人形掛件，強行往前走了兩步。
走到馬桶跟前。
“睜眼看看，這東西叫馬桶。”
“馬桶？”長樂悄悄睜開一只眼楮，從林舟胳膊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就是……你們大唐的恭房，茅廁，懂了吧？”
林舟指著那個白色的陶瓷坑位。
長樂愣住了。
她盯著那個光潔如新、散發著藍光的物件。
沒有一絲異味。
比她父皇書房里的白玉花瓶還要干淨。
這叫恭房？
大唐皇宮的淨房，用的是最上等的金絲楠木恭桶，里面鋪著香木灰，燻著名貴的沉香。
可即便如此，用起來也免不了有穢氣。
仙人竟然把如廁的地方，造得像個發光的玉石法器？
“它真不咬人，你摸摸，還是熱的。”
林舟抓起長樂的手腕，按在恆溫加熱的馬桶圈上。
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
長樂僵硬的手指漸漸放松，她驚奇地瞪大了眼楮。
石頭竟然是暖的！
“不僅不咬人，它還能自動清理。”
林舟伸手，在牆上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沖水鍵。
“嘩啦——！”
強勁的高壓水流瞬間從陶瓷內壁的噴孔里噴射而出。
水流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帶著萬鈞之勢，在馬桶底部瘋狂旋轉。
巨大的吸力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將水流全部抽入下水道。
整個過程不過三五秒。
水流停止，底部的存水灣重新注滿清澈的淨水。
藍光依舊。
干干淨淨，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長樂張大了嘴巴。
她低頭看看馬桶，又抬頭看看林舟。
水從哪里來的？
又沖去哪里了？
仙人洞府，連如廁都自帶法術嗎！
天幕上，沖水的那一聲轟鳴，清晰地傳遍了萬朝。
歷代帝王和文武百官，正死死盯著那個散發藍光的白色物件。
當林舟說出那是“茅廁”時。
萬朝的彈幕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緊接著，高壓水流形成的漩渦畫面，直接砸碎了古人對衛生的認知。
大秦。
咸陽宮。
嬴政手里的竹簡掉在青銅大案上，散開一長溜。
他站直了身子，眼楮死死盯著天幕。
大秦的廁所是什麼樣的？
哪怕是皇宮，也不過是挖個深坑，上面架兩塊木板。
夏天惡臭燻天，冬天冷風刺骨。
遇到下雨天，污穢甚至會漫出來。
宮女太監每天最痛苦的差事，就是去清理那些堆積如山的糞桶。
可天幕里那個白色的玉盆。
不用人力挑水。
不用挖坑填埋。
手指一按，憑空生出激流，卷走一切污穢。
那水流的沖刷力，簡直像是一條微縮的江河！
嬴政雙眼放光。
這不僅是干淨的問題，這代表著一種隨心所欲調動水流的神奇力量！
他一巴掌拍在青銅案幾上，震得酒樽倒翻。
酒水灑在衣擺上，他毫不在意。
“水龍！此乃被馴服的水龍神物！”
嬴政仰起頭，對著天幕大喊，急切地凝聚意念發送彈幕。
巨大的金色文字在萬界上空滾過。
【秦始皇嬴政︰林仙人！此等玉盆竟能憑空生水，吞噬污穢！朕的阿房宮也要裝一個！十萬金，賣與朕！】
嬴政帶了頭，其他皇帝瞬間反應過來。
大漢位面。
劉邦正蹲在未央宮的茅廁里。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木板和黑乎乎的深坑。
一股酸臭味直沖腦門。
再抬頭看看天幕里那個恆溫發光、一鍵沖水的仙家馬桶。
劉邦捏著鼻子，嫌棄地啐了一口。
【漢高祖劉邦︰乃公的皇家茅廁，跟這仙人的物件一比，簡直是個豬圈！林仙人，給大漢也來一套，價格好商量！】
大唐。
李世民看著彈幕上秦皇漢祖的瘋狂競價。
他臉色變了又變。
剛才他還因為林舟罵他配種，氣得肝疼。
現在看到這等神物，心里的震撼早就壓過了憤怒。
大唐長安城百萬人口。
每天的排泄物處理是個巨大的難題，稍微處理不當就是瘟疫。
若是能弄明白這玉盆憑空來水、去水的機關。
大唐的城建堪稱神跡！
李世民拉不下臉去求林舟，只能把火撒在工部尚書身上。
“段綸！段綸死哪去了！”
李世民指著天幕大吼︰“給朕看仔細了！工部能不能仿造出這等能噴水的玉盆！”
工部尚書段綸跪在地上，抹著額頭的冷汗。
別說仿造了，他連那水是怎麼在平地上轉圈的都看不懂。
別墅衛生間里。
馬桶的沖水聲徹底平息。
長樂松開了掐著林舟胳膊的手。
她後退了半步。
臉頰泛起一層羞恥的紅暈。
自己堂堂大唐公主，竟然被一個恭桶嚇得尖叫，還死皮賴臉地抱住了男人的胳膊。
傳出去，教引嬤嬤能當場氣死。
林舟揉了揉被掐紅的胳膊。
“行了，別怕了。這間浴室歸你用。”
他指了指旁邊的毛巾架和花灑。
剛準備教她怎麼開熱水。
長樂的情緒大起大落。
從逃婚的極度恐懼，到穿越時空的震撼，再到剛才的驚嚇。
體力透支到了極限。
心跳慢慢平復下來後，一陣強烈的干渴感涌上喉嚨。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干得發疼。
她舔了舔起皮的嘴唇，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微動，發出一聲細微的吞咽聲。
長樂怯生生地抬起頭。
雙手揪著沈玉蘭給她的那件米色風衣下擺。
指節用力到有些發白。
“恩人……”
她聲音極小，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沙啞。
“我……我有些口渴了。”
林舟看著她干裂的嘴唇，點了點頭。
“行，你站這別動，我去給你倒水。”
他轉過身，走出浴室，走向客廳的飲水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