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空间裂缝在客厅半空张开。
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嘴。
将那两盒悬在半空中的哮喘药,连带一个系统自动生成的白色塑料医药箱,一口吞没。
裂缝瞬间合拢。
客厅里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空气中残存的一丝细微焦糊味。
大唐。
太极宫,立政殿。
沉重的金丝楠木殿门紧紧闭着。
缝隙全被厚实的棉布条塞死,连一丝夜风都透不进来。
殿角的四个黄铜炭盆烧得通红。
木炭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火光把高大的殿柱映得忽明忽暗。
殿内闷热得像个蒸笼。
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苦药味和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
长孙皇后躺在宽大的凤榻上。
身上盖着厚重的金线锦被。
她双眼半睁半闭,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扭曲成一团。
脸色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
“呼哧……呼哧……”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哑声。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锯木头。
她张着嘴,拼命想要把空气吸进肺里。
却徒劳无功。
长孙皇后的手指在锦被上痉挛。
用力抓挠。
指甲刮过丝绸,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一根留了半寸长的指甲硬生生折断。
渗出鲜血。
她感觉不到疼。
李世民双膝跪在榻前。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泡在刚才打翻的药汁里。
他双手死死包住长孙皇后冰凉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观音婢……你再撑一会儿。”
李世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泪水顺着鼻翼往下流,砸在交握的手背上。
他贴近长孙皇后的耳边。
听着她断断续续、细若游丝的气音。
“二郎……妾身……要先走一步了。”
长孙皇后的嘴唇艰难地开合。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丽质……照顾好丽质……”
李世民猛地摇头。
泪水甩在衣襟上。
“不!朕不许你走!”
他转过头,像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
死死盯着跪在后面的一地太医。
药王孙思邈跪在最前面。
额头死死贴着青砖。
他身边的银针散落一地,药箱也翻倒着。
“臣无能!娘娘气道闭锁,药石已无法灌入。”
孙思邈嗓音发颤。
老头把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李世民的肩膀塌了下来。
他绝望地转回身。
看着长孙皇后眼里的光渐渐涣散。
他把头埋在皇后的手心里,肩膀剧烈抽动。
突然。
立政殿上方的彩绘横梁处。
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嗡——”
声音不大,却震得殿内的蜡烛火苗猛地一跳。
木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空气像水波一样剧烈扭曲。
一个漆黑的漩涡在半空中撕裂开来。
边缘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
殿内所有人全抬起头。
太监王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打翻了旁边的铜盆。
“嗖!”
一个白色的长方形物件从黑色漩涡里吐了出来。
它带着下坠的呼啸风声。
笔直地落向凤榻前方。
“砰!”
一声闷响。
那东西稳稳地砸在龙榻前厚实的波斯地毯上。
压倒了一片细密的羊毛。
黑色的漩涡瞬间闭合。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个白色的物件静静地躺在地毯上。
这是一个现代的塑料医药箱。
表面光滑平整。
箱体上还残留着一层时空穿梭带来的微弱蓝光。
蓝光在昏暗的大殿里明明灭灭,几秒后才彻底消散。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地毯上那个发光的白盒子。
孙思邈最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直起上半身,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神迹!天降神迹!”
他带头把额头重重砸向地面。
“仙人赐药了!娘娘有救了!”
身后的太医和宫女太监们如梦初醒。
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那个白色的塑料箱疯狂磕头。
殿内响起一片杂乱的撞击声和哭喊声。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
他松开长孙皇后的手。
手脚并用地扑向那个白色的医药箱。
膝盖在波斯地毯上蹭出两道深深的压痕。
他停在医药箱面前。
双手悬在半空,剧烈地哆嗦着。
他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四四方方的物件。
非金非玉。
非木非石。
表面白得没有一丝杂质。
正中间印着一个红色的十字图案。
李世民双手按在箱子上。
触手冰凉,带着一种奇怪的坚硬质感。
他顺着边缘摸索。
找到了正面两个红色的塑料卡扣。
他不懂这机关的原理。
大拇指用力去抠。
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在塑料上打了个滑。
“喀”的一声。
李世民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硬生生劈裂。
渗出殷红的血丝。
他根本不管手指的钻心疼痛。
双手拇指同时按住卡扣的下端,用力往上一掰。
“啪嗒。”
两声清脆的塑料弹响。
卡扣开了。
李世民一把掀开白色的塑料盖子。
箱子里垫着一层防震的海绵。
空气里飘出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海绵中央,静静地躺着两个五颜六色的纸盒。
旁边还放着一张雪白的纸片。
李世民一把抓起那张白纸。
纸张薄而坚韧,大唐最好的宣纸也比不上它的一半平滑。
上面写着几行字。
墨迹清晰锐利。
林舟在现代是用硬笔随便写的简体字。
但经过系统的物流通道。
这张纸上的字迹,已经被自动翻译成了大唐的楷书。
李世民瞪大眼睛,一目十行地扫过。
“蓝白纸盒,名气雾剂。急性发作,用于救命。”
“拔下盖子,用力摇晃。对准口中,按压顶部,深吸气。”
文字简练直白。
没有一句废话。
李世民把白纸一扔。
纸片飘飘荡荡落进旁边的炭盆里。
瞬间烧成一团火球。
他双手探进医药箱。
抓起那个蓝白相间的纸盒。
手指胡乱撕扯。
坚韧的覆膜纸盒被他撕得稀巴烂。
碎纸片掉了一地。
一个L型的古怪器物掉了出来。
下半截是白色的塑料外壳。
上半截插着一个铝制的金属小罐。
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李世民捏着它,手心里全是因为紧张冒出的冷汗。
他转过身。
膝盖当脚,跪着挪回凤榻边。
长孙皇后已经翻了白眼。
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喉咙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马上就要咽下最后一口气。
“观音婢!张嘴!”
李世民嘶吼一声。
他一只手捏住长孙皇后的下巴。
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住她的两颊。
硬生生撬开了她紧闭的牙关。
另一只手举起那个L型的气雾剂。
李世民想起白纸上的叮嘱。
他手腕用力,上下疯狂摇晃了几下气雾剂。
里面的药液撞击铝罐,发出“哗啦哗啦”的细碎声响。
他用大拇指抵住白色的塑料盖子。
手指被汗水泡得发滑。
连推了两次才把盖子拔下来。
李世民把白色的塑料喷嘴,直直塞进长孙皇后的嘴里。
对准了她的咽喉。
他食指搭在铝罐的顶部。
咬紧牙关。
指节发白。
猛地用力按了下去。
“哧——”
一声尖锐的气流喷射声在安静的殿内响起。
一团浓烈的白色药雾,瞬间从喷嘴里冲出。
顺着长孙皇后大张的喉咙,狂暴地涌入她的呼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