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指着游乐场正中央那个缓缓转动的巨大彩色圆盘。
“走，去坐那个最平稳的。”
他反手抓住长乐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
长乐的腿还有些发软。
白色的帆布鞋踩在平整的透水砖上，步子迈得很小。
两人穿过空荡荡的南区广场。
巨大的摩天轮矗立在夜空下。
外围的LEd灯管不断变换着颜色。
从幽蓝变成紫红，把周围的地面照得忽明忽暗。
保镖早就拉开了检票口的铁栅栏。
摩天轮没有停。
一个透明的玻璃座舱缓慢转到平台前。
工作人员拉开舱门。
林舟先跨进去。
回过身，拽着长乐的胳膊把她拉了进来。
“砰。”
舱门合拢，沉重的金属锁扣自动锁死。
外界的机械轰鸣和电子音乐瞬间被隔绝大半。
座舱顶部的空调出风口，吹出凉爽的冷气。
打在长乐还在发烫的脸颊上。
座舱微微晃动了一下。
顺着巨大的钢铁转轮，开始缓慢升空。
角落里的隐藏音响，播放着一首轻柔的萨克斯曲。
悠扬的音乐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长乐坐在白色的玻璃钢长椅上。
双手按着座椅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狂跳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在天际线消散。
暗蓝色的夜幕彻底笼罩下来。
随着座舱越升越高。
整座城市的夜景，在长乐脚下一点点铺展开来。
这是跟过山车完全不同的视角。
没有狂风，没有失重。
只有安静的俯瞰。
纵横交错的高架桥上，车流亮着黄白色的车灯。
汇聚成一条条奔流不息的发光长河。
几百米高的写字楼外墙，亮起巨大的彩色广告。
万家灯火，灿若繁星。
长乐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走到透明的玻璃窗前。
双手贴着冰凉的玻璃。
额头也靠了上去。
呼吸在玻璃上蒙出一小片白雾。
她浑然不觉。
大唐的长安城，一百零八坊到了夜晚就是一片死寂。
可脚下这座城，在黑夜里比白天还要耀眼。
霓虹灯的光彩穿透玻璃。
倒映在长乐清澈的眼底。
五颜六色的光斑在她眸子里跳跃。
她看了很久。
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动。
长乐转过身。
背靠着玻璃窗，看向坐在对面的林舟。
林舟靠在椅背上。
双腿随意地交叠着。
他没有看外面的夜景，视线一直停在长乐身上。
座舱里的顶灯很暗。
外面的彩光打在林舟的侧脸上。
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他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此刻却收敛了所有的散漫。
眼神安静，深邃。
长乐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过山车的恐惧。
而是一种细密的、发着酸的酥麻感。
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看着这个男人。
他把她从浴缸里捞出来，给她买衣服，教她用手机。
他为了她，敢指着大唐满朝文武的鼻子骂。
敢降下雷罚劈碎长孙府的假山。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护着她。
长乐的呼吸变浅了。
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抠着掌心。
眼神里多了一层在这个时空独属的情愫。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唐公主看待恩人。
就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看着自己满心满眼依赖的男人。
“咔嗒。”
座舱发出一声微弱的机械响动。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
距离地面一百多米。
座舱仿佛悬停在了夜空中，漫天星辰触手可及。
林舟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长乐。
“丽质。”
他没有叫她公主。
长乐肩膀微微一颤。
“恩人……”
“别叫恩人。”
林舟打断她，声音低沉，压过了音响里的萨克斯声。
“大唐太憋屈了。吃不好，睡不好，连笑都得捂着嘴。”
他站起身，走到长乐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臂宽。
“留在这里。”
林舟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语气没有玩笑，也没有试探。
“一辈子留在这个世界。”
“留在我身边。”
没有鲜花。
没有单膝跪地。
没有发光的钻戒。
但在一百多米高的夜空，在整座城市的灯火见证下。
这几句直白的话，把气氛拉到了顶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长乐呆呆地看着林舟。
眼眶瞬间红了。
一层水雾蒙上了视线，把林舟的脸变得有些模糊。
她的脸颊像火烧一样滚烫。
红晕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咬着下嘴唇。
牙齿用力，尝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长乐没有低头回避。
她迎着林舟的视线。
眼角的泪珠终于盛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砸在白色的帆布鞋面上。
她轻轻地，却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伸出有些发抖的右手。
主动握住了林舟垂在身侧的手。
林舟手掌翻转。
五根手指穿过长乐的指缝。
十指紧紧相扣。
掌心的温度交融在一起。
万界天幕上。
高清摄像头把座舱里的这一幕，毫无死角地放大。
直播到了历朝历代。
大唐。
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台阶上。
手里端着的一个白瓷茶碗，直接从指间滑落。
“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茶水溅湿了龙袍。
他瞪大眼睛，看着女儿主动拉住那个男人的手。
老父亲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拳。
魏征举起袖子，挡住自己的脸。
“有伤风化……这大庭广众之下，简直有伤风化！”
他嘴里骂着，手指却分开一条缝，偷偷往天上瞟。
大明位面。
朱元璋摸着胡子，连连摇头。
“这后世的男女，定情连个媒人都不用？这般草率？”
汉武帝刘彻靠在卧榻上。
灌了一大口酒。
看着天幕里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觉得这酒有些发酸。
“这仙人，泡女人的手段倒是比朕强。”
万界的单身书生和年轻公子们。
看着天幕里那唯美的一幕。
一个个酸得牙根发软。
这种跨越千年的狗粮，硬生生塞进了他们的嘴里。
不吃也得咽下去。
第二天上午。
云隐山庄。
昨夜的露水已经被太阳晒干。
万里无云。
阳光透过院子里那棵大香樟树的缝隙，在地砖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别墅一楼的储物间门开着。
林舟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
弯着腰，从里面搬出一个黑色的硬壳箱子。
箱子表面布满防撞的凹槽。
他把箱子放在院子中央平整的水泥地上。
蹲下身。
双手拇指按在箱子两侧的金属卡扣上。
往上一拨。
“啪嗒。”
卡扣弹开。
林舟掀开黑色的盖子。
从防震海绵里，拿出一个白色的怪异机器。
机器四角，带着四个折叠起来的螺旋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