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苏州府。
沈家别院的紫檀木长桌上,一个金丝算盘突兀地斜在那。
三颗赤金算珠因为剧烈的撞击,弹出了框外,在地砖上滴溜溜地转,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沈万三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在微微打颤。
他盯着天幕上那个风淡云轻的女子,又看了看自己那间堆满金银的密室。
那是他半辈子攒下的家底。
他曾以为,在这天下商贾之中,除了龙椅上那位,没人能让他低头。
可方才,那“十个亿”三个字,像是一柄重锤,把他那点骄傲砸成了齑粉。
“十亿……拿给孩子练手?”
沈万三嗓音干涩,喉结上下翻动,像是吞了一块毛刺。
他曾经帮朱元璋修过城墙,南京城三分之一的砖头都是他沈家买单。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这世上的财神爷。
可现在,他看着沈玉兰随手拨弄手机的动作,只觉得自己像个土财主在看九天之上的神灵。
那种差距,不是几万两银子的厚度,而是隔着一个时代的鸿沟。
……
天幕之上。
原本充斥着酸腐气息的弹幕区,此时突兀地跳出一行加粗的黑色字体。
【大明苏州沈万三:后辈沈某,拜见商道祖师。】
【沈某斗胆请教,那“十亿”资财,若是买尽江南丝绸,足以让万民易服。敢问祖师,这等天量钱帛,当真只是给长公主练手的玩物?】
这话问得卑微。
在大明位面,围在天幕前的富商大贾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是沈万三。
那是能凭一己之力抗衡国库的财神。
此刻却像个刚入私塾的学童,对着屏幕那一头的沈玉兰恭恭敬敬地作揖。
……
云隐山庄。
沈玉兰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水。
她瞄了一眼林舟手机上的弹幕,眉梢轻挑。
“沈万三?”
沈玉兰放下水杯,指尖在茶几上轻点。
“林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修城墙的?”
林舟坐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个剥了一半的砂糖橘。
“对,大明第一富,最后被老朱发配边疆的那个倒霉蛋。”
沈玉兰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她对着天幕,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沈万三是吧?你那也叫经商?”
“囤积居奇、置办田产、再搞点官商勾结的买卖。”
“你攒下的那点钱,在大唐或者大明确实不少,但那叫‘死钱’。”
沈玉兰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圈。
“在我的世界,钱只是工具。如果你只盯着那一两两黄金,你这辈子也就是个守财奴。”
沈万三在天幕另一端,呼吸变得短促。
他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珠,一把推开身边的美妾,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窗棂边。
“请祖师指点!”
沈万三对着虚空喊道,由于用力过猛,嗓音里带上了一点嘶哑的破音。
沈玉兰今天心情不错。
也或者是长乐那双满是求知欲的眼睛触动了她。
她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既然你想听,我就给你讲讲什么是降维打击。”
“第一,品牌溢价。”
沈玉兰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随手搁在茶几上。
“这东西,成本不过几十块,但我印上我的标,就能卖几千。为什么?”
“因为我要卖的不是颜色,是身份,是这万界之中唯一的特权。”
大唐后宫。
韦贵妃原本正要把最后一点凤仙花泥洗掉。
听到这,她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身份……特权……”
她喃喃自语,看向长乐指尖那些闪烁的碎钻。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看到长乐的美甲会感到羞愧。
因为在那一刻,长乐手上的不仅仅是美甲,而是她韦贵妃这辈子都触碰不到的“仙界等级”。
……
沈玉兰没停,指尖在报表上划过。
“第二,工业化量产。”
“你沈万三雇一百个绣娘做衣服,累死她们,一天能出几件?”
“我有机器。一按电钮,一天能出十万件。”
“你的丝绸是给达官显贵穿的,我的衣服,是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穿得起,还比你的耐穿。”
“当你还在算计一两银子的利润时,我已经用铺天盖地的货量,把你的生存空间挤压干净了。”
这段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大唐、大汉、大明的商道上炸开。
传统的“低买高卖”逻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沈万三看着天幕,手脚冰凉。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钱够多了。
可现在他发现,在沈玉兰面前,他连当个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人家是在创造规则,而他,只是在规则里捡漏。
……
天幕之下。
无数商贾集体跪伏。
这一刻,他们眼中不再只有黄金。
沈玉兰随口抛出的几个词汇——“股份制”、“融资”、“资本运作”,在他们脑子里掀起了海啸。
大秦,咸阳。
吕不韦正襟危坐,手中的一卷简册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奇货可居……奇货可居……”
吕不韦反复呢喃着这四个字。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点算计,在沈玉兰面前像个孩子玩泥巴。
……
云隐山庄。
沈玉兰把最后一点理论讲完,手机突然剧烈振动起来。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公司那边有个应急方案要过,我得先走。”
沈玉兰站起身,顺手在那叠厚厚的报表上敲了两下。
“长乐,这些东西,你先慢慢消化。”
“记住了,你是大唐的公主,钱只是你手里最钝的那把刀。”
“什么时候学会不用钱就能压死人,你才算入门。”
说罢,沈玉兰拿起墨镜戴上,大步走出别墅。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长乐呆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手里那部存着十个亿的手机,又看看那叠报表。
她感觉脑袋里像是塞进了整个大唐的版图,沉甸甸的。
林舟看着沈玉兰的背影消失,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啧,我妈这一通输出,估计万界的Gdp今晚都得停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了指别墅后方。
阳光洒在后山上,那里有一大片掩映在绿树中的建筑。
“长乐,别光盯着数字看。”
“那些数字都是虚的。”
林舟转过头,对着还在发愣的长乐招了招手。
“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沈万三拨算盘拨出来的。”
“走,带你去看看咱们山庄背后的生态农场。”
“那里有你父皇最想要的东西,也是现代社会最底层的硬核实力。”
长乐收起手机,有些好奇地跟在林舟身后。
“硬核实力?”
她小声重复着这个古怪的词。
“不是银子,也不是那把弓吗?”
林舟推开后门的侧窗。
一股夹杂着草木清新和泥土芬芳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杀人的东西。”
林舟指着远处那一排排整齐的恒温大棚,还有正在缓缓转动的自动化饲养仓。
“那里面的东西,是用来救活这万界百姓命的。”
长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几架自动喷灌机正在半空中喷洒水雾。
在阳光下,水雾中折射出一道微小的彩虹。
林舟拎起两个挂在墙上的白大褂,把其中一件丢给长乐。
“穿上。”
“带你去瞧瞧,什么叫现代化的‘万界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