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铁水顺着泥槽涌了出来。
刺眼的光芒瞬间填满整个地下车库。
原本昏暗的墙壁被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在恐怖的高温炙烤下，扭曲成一圈圈透明的水波纹。
热浪像一堵实质的墙，猛地推向四周。
逼得人喘不过气。
长乐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瓷砖墙。
宽大的护目镜挡着半张脸。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发紧。
那股流淌的红水，亮得让她睁不开眼。
林舟带着厚厚的石棉手套。
手里握着一根长柄铁铲，站在两米外。
他把铁水引向地上提前挖好的沙模里。
刺啦作响，白烟乱窜。
“看明白了吗？”
林舟大声喊，声音盖过鼓风机的轰鸣。
“木炭温度不够，得用焦炭。焦炭燃烧温度高，能把铁矿石彻底融化。”
他用铁铲拨弄了一下沙模边缘的铁渣。
火星子溅到地上，瞬间熄灭。
“加石灰石，是为了造渣。”
“铁矿石里有硫和磷，这东西会让铁变脆。石灰石一烧，就能把这些杂质吸出来，浮在最上面。”
林舟指了指铁水表面那层灰黑色的浮沫。
万界天幕上。
大唐工部的院子里，几百个铁匠跪在地上。
鸦雀无声。
有人手里还举着铁锤，手腕僵在半空。
他们死死盯着天幕，耳朵竖得老高。
林舟的每一句话，都像惊雷一样劈在他们脑门上。
大明兵仗局。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工匠抱在一起。
老泪纵横。
“焦炭……原来石炭烧成焦炭，火力能这么猛！”
“加石灰石去毒……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错了！全错了！”
他们恨不得把头钻进天幕里，把那几堆灰白色的石头看个仔细。
车库里。
沙模里的铁水开始慢慢变暗。
从刺眼的赤红，变成了暗红色。
林舟走到墙角，扯过一根水管。
拧开金属水龙头。
水流浇在暗红色的钢锭上。
“嗤——！”
一大团浓烈的白汽瞬间腾空而起，直冲车库顶板。
水汽里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两分钟后，白烟散去。
沙模里躺着一块四四方方、灰黑色的金属块。
林舟关掉水龙头。
走过去，用铁钳夹住钢锭，扔在旁边的水泥地上。
“当啷。”
重物砸地，声音沉闷。
他拿起一把铁锤，对着金属块表面用力敲了几下。
外面那层灰黑色的脆皮炉渣被敲碎，剥落。
露出了里面泛着银白色冷光的钢锭。
没有一点气孔，平整得像一块打磨过的银子。
林舟转头看向长乐。
“过来。”
他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抓起一副粗糙的白帆布手套，扔过去。
长乐赶紧放下手里的水杯。
手忙脚乱地把帆布手套套在手上。
手套太大，十个指头空了一大截。
她一步步挪过去，站在那块钢锭前。
“摸摸看，小心点，里面还有点热。”
长乐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
隔着厚厚的帆布，指尖碰到了那块金属。
温热的触感传来，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
没有大唐铁块上那种刺手的沙眼。
林舟把手里的小铁锤递给她。
“敲一下试试。”
长乐双手握住铁锤的木柄。
高高举起，对着钢锭用力砸了下去。
“叮——”
一声清脆、绵长的金属尾音，在地下车库里回荡。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长乐的手被震得发麻。
铁锤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那块毫发无损的钢锭，上面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大唐的百炼钢。
刀匠在火炉边敲打三个月，折叠锻打上百次。
出来的钢材，敲击时也是发闷的声音。
可眼前这块。
林舟就往那个破砖炉子里倒了点石头和黑炭，拿风箱一吹。
不到半个时辰。
竟然出了这么一大块毫无杂质的高碳钢。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大唐引以为傲的冶铁工艺，在这块钢锭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大唐。
太极宫。
工部尚书段纶跪在青石板上。
他衣襟大敞，官帽扔在一边。
手里死死抓着一把用来算账的竹筹。
他的手抖得像得了羊癫疯。
几根竹筹掉在砖缝里，他也不捡。
就用剩下的木棍在地上疯狂扒拉。
“铁矿石十文……焦炭二十文……石灰石不要钱……”
段纶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打着颤。
“一个时辰出一炉钢……”
他把地上的竹筹推到一起。
算账的结果出来了。
段纶身子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龙椅上同样呆滞的李世民。
“陛下！”
段纶嗓子破了音，喊得凄厉。
“这仙家炼法，成本不足我大唐土法的十分之一！”
“出钢速度，快了整整五十倍啊！”
“这不用千锤百炼！它生下来就是上好的精钢！”
段纶双手捂住脸。
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大唐一年耗费几十万贯铜钱、调集数万劳役去砸铁。
还不如天幕上那个年轻人，在自家院子里随便生的一堆火。
弹幕上，段纶的哀嚎飘过。
万界时空的所有武将和兵部官员，头皮一阵发麻。
冷兵器时代，谁的铁多，谁的钢硬，谁就能横扫天下。
如果谁掌握了这种炼钢法。
一个月内，就能把全国的军队武装到牙齿。
连战马都能披上重甲。
这才是真正的碾压。
地下车库。
林舟摘下石棉手套。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平板电脑。
满屏都是各朝皇帝发疯一样的求购弹幕。
他点开系统交易后台。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新建了一个商品链接。
商品名称：【高炉炼钢图纸基础版】。
包含内容：耐火砖高炉砌筑图、焦炭土法烧制配比、石灰石脱硫原理详述。
林舟在价格栏里输入了一串数字。
底价：五万两黄金。
点击上架，开启竞拍模式。
一道金色的光束从天幕正中央垂下。
那份虚拟的蓝光图纸，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大汉。
未央宫。
冷风顺着殿门吹进来。
刘彻站在大殿中央，连披风都没穿。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块泛着冷光的银白钢锭。
再看看自己刚才发出去的打赏报价，已经被朱棣和李世民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一旁站岗的羽林卫身上。
侍卫腰间挂着大汉最精良的环首铁剑。
“拔出来。”刘彻声音低沉。
侍卫一愣，赶紧抽出铁剑。
剑刃在暗淡的宫灯下，显得灰扑扑的。
上面布满了黑色的小杂质点和锻打留下的褶皱。
这就是大汉最好的铁。
平时引以为傲，现在看着像一块生锈的破铁片。
刘彻走过去。
抬起脚，对着那柄铁剑狠狠踹了过去。
“当啷！”
铁剑脱手飞出，砸在青铜鹤灯上。
剑身直接折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
“脆如烂木！这就是朕大汉的兵器！”
刘彻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猛虎。
他猛地转过头。
死死盯着跪在角落里的大司农。
“大司农！”
刘彻指着天幕上的图纸。
声音在未央宫的穹顶上炸开。
“去把少府的库房搬空！”
“把未央宫柱子上的金箔全给朕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