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推开防盗门。
外面的热浪顺着门缝扑在脸上。
院子外面的水泥路上,停着一辆蓝色的重型平板卡车。
发动机没熄火,发出低沉的轰鸣。
排气管往外喷着灰白色的尾气。
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装卸工人跳下车斗。
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嘎吱作响。
他们走到车厢后面,拉开两边的金属卡扣。
“哐当”一声。
厚重的钢铁挡板砸下来,震得地面发麻。
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块巨大的黑色长方形板子。
板子表面覆盖着一层钢化玻璃。
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慢点搬,都是易碎品。”
林舟走下台阶,站在院子里指挥。
四个工人喊着号子,合力抬起一块沉重的黑色光伏板。
粗糙的帆布手套摩擦着铝合金边框。
他们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迈着沉重的步子往院子里抬。
客厅里。
长乐躲在落地的白色纱帘后面。
她双手死死捏着柔软的布料,抓出一团死褶。
只敢露出一只眼睛,透过玻璃往外偷瞄。
一道刺眼的反光扫过她的眼睛。
长乐本能地偏过头,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盯着那些被抬进院子的黑色大板子,满脸疑惑。
黑漆漆的,表面像琉璃一样光滑。
“这是何种黑石?竟能把太阳的光给弹开。”
她小声嘟囔,脚趾在棉拖鞋里不安地蜷缩着。
院子里很快搭起了脚手架。
金属钢管互相撞击,叮当乱响。
工人们顺着梯子爬上别墅的三层平顶。
粗壮的麻绳绑在光伏板上,几个人在上面死命往上拉。
“嗡——”
电钻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尖锐的钻头打在屋顶的水泥楼板上。
刺耳的噪音穿透了双层玻璃,钻进客厅。
长乐吓得肩膀一耸。
赶紧松开窗帘,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那声音太尖锐了,像是一根铁钉在刮骨头。
她退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进软垫里。
根本不敢再往外看。
施工整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太阳开始偏西,阳光变成了闷热的橘黄色。
林舟从储物间搬出两箱冰镇矿泉水。
拆开纸箱,把带着水珠的塑料瓶扔给楼顶的工人。
工人们接住水瓶,拧开盖子仰头就灌。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汗水把他们蓝色的工作服后背浸透了一大片。
贴在皮肤上,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
傍晚时分。
工具被扔回卡车车斗,发出杂乱的碰撞声。
卡车重新启动,轰鸣着开出了村道。
扬起一阵黄土。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林舟扯起短袖的下摆,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推开客厅门,带进一股外面的热气。
“出来吧,干完活了。”
长乐放下捂着耳朵的手。
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小步挪到林舟身边,鼻尖上还挂着一点紧张的细汗。
“恩人,那些人把黑石头铺在屋顶上作甚?”
她仰起头,试图穿过天花板看清上面的动静。
“用来当瓦片防漏雨吗?”
林舟走到电视柜旁,拿起一串钥匙。
“防什么雨,那是抓太阳用的。”
他冲长乐扬了扬下巴。
“走,跟我下楼。”
两人顺着楼梯走向地下室。
地下室的空气很凉,带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干燥水泥味。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微弱的回音。
林舟走到地下室最里侧的墙壁前。
那里原本空荡荡的墙根下。
现在多了一个两米多高、一米宽的巨大白色金属柜。
柜子表面布满了散热孔。
几根大拇指粗的黑色电缆,顺着墙壁上的孔洞,一路连接到屋顶。
林舟停在金属柜前。
伸手握住侧面一个红色的空气开关推杆。
“看好了。”
林舟手腕猛地发力。
把红色的推杆往下一拉。
“咔哒!”
一声沉重的机械咬合声在地下室里炸开。
紧接着。
金属柜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那是大型逆变器冷却风扇启动的动静。
柜子正面的液晶显示屏瞬间亮起绿光。
一排排绿色的LEd指示灯,像跑马灯一样依次闪烁。
长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撞在楼梯扶手上。
她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白色铁柜子。
机器运转的细微震动,顺着水泥地面传到她的脚底板。
“这叫储能逆变器。”
林舟拍了拍冰凉的金属外壳。
“屋顶上那些黑色的板子,叫太阳能光伏板。”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茫然的女孩。
“它们能把天上的太阳光抓下来,顺着这几根黑线,全塞进这个铁箱子里。”
林舟指了指那些粗壮的电缆。
“白天抓光,晚上这箱子就能把光变成电。咱们整栋房子的灯,全靠它亮。”
长乐呆住了。
她微微张着嘴,忘了合拢。
把天上的太阳光抓下来?
塞进一个铁箱子里?
大唐的神话怪志里,连后羿射日都只是把太阳射下来。
谁敢说能把太阳的光芒拘押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留着晚上用。
万界天幕上。
林舟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了出去。
所有的古人都听懵了。
大汉未央宫。
刘彻正端着一碗粟米粥。
听到“抓太阳光”这几个字。
他手一滑。
青瓷碗掉在案几上,粥水洒得到处都是。
他盯着天幕,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这仙人莫不是在说胡话?大日之光,无影无形,如何能抓?”
大明兵仗局。
几个老铁匠刚研究完高炉图纸。
听到这话,面面相觑。
“太阳光也能当柴火烧?”
一个铁匠用沾满煤灰的手抓了抓头皮,抓出五道黑印子。
林舟没有去管弹幕里的质疑。
他掏出手机,点开无人机的操控软件。
按下“一键起飞”和“镜头同步”。
院子外面的草坪上,那台白色的无人机发出尖锐的蜂鸣。
瞬间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天幕上的画面猛地一转。
变成了从几百米高空俯瞰的航拍视角。
正值黄昏。
西边的太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亮圆盘。
漫天的火烧云像染了血的棉花,挂在天际。
金红色的夕阳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大地上。
镜头对准了云隐山庄的屋顶。
整个别墅的三层平顶,已经被那几十块黑色的光伏板彻底覆盖。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方阵。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在无人机的高清镜头下。
那些黑色的玻璃板,像是一张张深不见底的巨口。
金红色的夕阳光芒照射在上面,竟然没有一丝反光。
所有的光线,一接触到黑板的表面,就像是水滴砸进海绵里。
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周围的白墙和树叶都被夕阳映得发红。
唯独那片屋顶。
黑得纯粹,黑得死寂。
就像是硬生生从大地上挖去了一块光芒。
大唐。
钦天监的观星台上。
高高的台柱上插着几面星象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监正袁天罡和十几个官员,正站在石台上仰望天幕。
看到那一整片吞噬阳光的黑色屋顶。
袁天罡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冷空气呛进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咳得弯下腰,双手捂住胸口。
“吞光……那黑阵在吞噬大日之精!”
一个年轻的钦天监官员指着天幕,声音凄厉得像见了鬼。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粗糙的石板上。
膝盖磕出沉闷的响声。
袁天罡顺过气来。
他惨白着脸,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黑色的方阵。
太阳。
在古代历法和星象学中,那是至高无上的天帝象征。
是阳气的极致,是不可侵犯的神明。
凡人连直视太阳都会瞎眼。
可现在。
那个叫林舟的年轻人,在屋顶上铺了几十块黑石。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太阳的光芒生吞活剥了。
“这不是凡人的手段……”
袁天罡双膝一曲。
跟着跪伏在地。
粗糙的道袍下摆铺在石面上。
他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青石砖上,砸出一个红印。
“拘押大日之光,化天威为己用。”
袁天罡浑身抖得像筛糠。
指甲抠进石板的缝隙里,磨出了血。
他在弹幕里疯狂输入。
金色的文字带着无尽的敬畏,在万界天空闪烁。
【大唐袁天罡:仙尊法力无边!竟能生擒大日之精光!】
【大唐袁天罡:我等井底之蛙,今日方知何为手握日月摘星辰!】
其他朝代的官员看着这恐怖的画面。
再也坐不住了。
大明奉天殿里。
几十个言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摸着龙椅扶手上的雕龙,只觉得那金光灿灿的龙鳞,在林舟那吞噬太阳的手段面前。
简直像条泥鳅一样可笑。
现代别墅的地下室里。
林舟看着系统面板上袁天罡发来的弹幕。
他撇了撇嘴。
就几块单晶硅光伏板,硬是给这帮古代神棍脑补成了什么手握日月的大阵。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地下室里光线变暗,只有金属柜上的指示灯还亮着。
林舟看了一眼储能逆变器上的电量显示屏。
绿色的电量柱已经跳到了百分之百的满格状态。
他抬起手。
互相拍了两下。
手心里沾着的些许灰尘在空气中散开。
林舟转过身。
看着还靠在楼梯扶手上、满脸震撼的长乐。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排白牙。
“行了,别看了。”
林舟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今晚这铁箱子里的电够用了。”
他迈步走向楼梯。
路过长乐身边时,顺手揉了一把她头顶有些凌乱的头发。
“走,去后院生火。”
林舟加快了脚步,往一楼走去。
“咱们搞个户外烧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