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大拇指划过屏幕。
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
接着是一阵隐约的动感音乐节拍。
沈玉兰干脆利落的嗓音盖过了背景音,传了过来。
“林舟,带着丽质出门。”
林舟换了只手拿手机。
左手扯过茶几上的一张抽纸,用力擦拭右手食指上残留的耦合剂。
黏糊糊的触感有些恶心。
“妈,陈叔刚做完体检走人。这丫头还有点贫血,你又要干嘛?”
“贫血就去多呼吸新鲜空气。”
电话那头,沈玉兰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霸道。
“天天把人家十几岁的小姑娘闷在别墅里。都快闷出蘑菇了。”
“小姑娘就该出去寻寻刺激,见见世面。”
林舟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把揉成一团的废纸扔进垃圾桶。
“你又弄什么幺蛾子了?”
“城郊那个星空游乐场。”
沈玉兰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报了个地名。
“我刚让赵特助包了半个场子。南区这边清空了。”
“你十分钟内把车开出来,带她过来找我。”
“嘟嘟嘟……”
还没等林舟回话,电话直接挂断了。
盲音在听筒里回荡。
林舟拿着黑屏的手机。
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他叹了口气。
包下半个全省最大的主题游乐场。
就为了带一个刚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儿媳妇去寻刺激。
这老妈,拿钱砸人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他把手机揣回运动短裤的口袋里。
转过头。
长乐正双手绞着衣角,乖巧地坐在沙发上。
刚刚抽血的针眼上还贴着白色的医用胶布。
她仰着脸,眼神里透着探询。
“恩人,婆母有何吩咐?”
长乐声音轻柔。
“让你换双轻便的鞋。”
林舟走到玄关,拉开鞋柜的木门。
“带你出去玩。”
长乐眼睛亮了一下。
她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林舟跟前。
“去何处玩?”
“游乐场。”
林舟拿出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扔在地毯上。
“游乐场是何物?”长乐歪着脑袋。
大唐有马球场,有蹴鞠场,有教坊司。
这游乐场听着有些耳生。
“就是一堆巨大的钢铁玩具。”
林舟随口解释了一句。
“能飞天遁地,还能把你甩到天上去的那种。”
长乐咽了口唾沫。
钢铁玩具?飞天遁地?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之前在电视里看过的那些会喷火的星际战舰。
还有会翻地的红色铁兽。
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怯意。
但更多的,是被大唐皇宫压抑了十六年后,对未知事物的强烈期待。
二十分钟后。
黑色的奥迪A8驶出云隐山庄。
顺着宽阔的高架桥,一路向城郊开去。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迅速倒退。
路灯昏黄的光影有节奏地扫过车厢。
长乐坐在副驾驶上。
安全带勒着她纤细的肩膀。
她双手抓着安全带的边缘,脸贴着车窗玻璃。
外面的高楼大厦亮起璀璨的灯火。
她看得入神,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车子下了高架。
拐进一条双向八车道的主干道。
前方的夜空被大片大片的彩色光晕照亮。
连云层都泛着紫红色的光。
“到了。”
林舟踩下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车子平稳地驶入星空游乐场的地下VIp车库。
地下室的空气有些闷热。
林舟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长乐跟着下了车。
两人走向直梯,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在“叮”的一声中缓缓滑开。
一股狂暴的热浪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声响,猛地扑面而来。
长乐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她一把抓住林舟的胳膊。
指甲抠进了林舟的短袖布料里。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的感官。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在夜空下疯狂闪烁。
刺眼的红绿光斑打在地上,来回扫动。
巨大的重低音音响里,播放着节奏强烈的电子音乐。
声波震得人的胸腔都在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焦糖爆米花的甜腻味,还有烤淀粉肠的油烟味。
远处的天空上,一个巨大的摩天轮亮着蓝光,缓慢旋转。
到处都是尖叫声、大笑声和机器运转的机械轰鸣。
大唐最热闹的上元节灯会。
跟这里比起来,就像是个死气沉沉的乱葬岗。
长乐双腿发软。
她紧紧贴着林舟的手臂,步子都迈不开了。
这光怪陆离的世界,对她来说冲击力太大。
游乐场分南北两区。
北区人山人海,游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而南区的入口处,拉着一排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两块写着“设备检修,内部包场”的巨大指示牌挡在路上。
警戒线外面。
站着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壮汉。
腰背挺得笔直。
看到林舟走过来,其中一个领头的壮汉立刻掀开警戒线。
“林少。”
保镖恭敬地弯腰低头。
“沈董在前面的休息区等您。”
林舟点点头。
他抽回被长乐抓得生疼的胳膊。
反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跟着走,别乱看。”
长乐手腕被男人温热的手掌包裹住。
心里的慌乱稍微退去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林舟和保镖身后。
跨过警戒线。
南区这边显得空旷许多。
没有拥挤的人潮,只有一台台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机械设备。
他们路过一座巨大的旋转木马。
双层结构。
几百盏金色的复古马灯同时亮着。
白色的玻璃钢白马在八音盒的音乐声中上下起伏。
长乐看直了眼。
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
“想玩那个?”林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长乐赶紧摇头。
“那假马在半空中悬着,太高了。”
林舟扯了一下嘴角。
“这算什么高。”
保镖在前面带路。
黑色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步履匆匆。
绕过旋转木马,穿过一片人造的热带雨林景观。
前方的空地上。
沈玉兰正坐在一张白色的遮阳伞下。
面前的圆桌上放着一杯冰镇的柠檬水。
她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真丝衬衫。
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翻看文件。
听到脚步声,沈玉兰抬起头。
看到长乐那副紧张又好奇的小表情。
女强人严厉的脸庞瞬间化开,露出一抹笑意。
“丽质,过来。”
沈玉兰招了招手。
长乐赶紧挣脱林舟的手,小跑过去。
“婆母。”长乐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在这别叫婆母,叫妈。听着多生分。”
沈玉兰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白色的运动装穿在女孩身上,透着股干干净净的青春气息。
她转头看向旁边几个肃立的保镖。
手指在圆桌上叩了两下。
“去,把那个最大的项目启动了。让这丫头去练练胆子。”
保镖领命。
转身冲着对讲机说了两句。
保镖直接把两人领到了一座高达几十米的庞大钢铁轨道前。
长乐仰起头。
脖子都快弯断了。
那是一座由无数粗壮钢管焊接而成的庞然大物。
红色的轨道在半空中扭曲成几个恐怖的麻花状圆环。
一直延伸到几十米高的夜空深处。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像是一头盘踞在黑夜里的钢铁巨龙。
长乐咽了口唾沫。
嗓子干涩得发疼。
这铁架子,比大唐长安城的城墙还要高出好几倍。
机械链条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咔嗒咔嗒”声。
沉闷,拖沓。
突然。
半空中的轨道最顶端。
一列红色的列车带着尖叫声从轨道顶端俯冲而下。
速度快得带出一片红色的残影。
车轮摩擦钢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风夹杂着巨大的声浪。
像一头无形的野兽。
猛地砸向地面。
刮起一阵刺骨的狂风,吹乱了长乐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