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
李世民原本笔挺的脊背，此刻微微有些塌陷。
暗红色的龙袍贴在后背上，粘糊糊的。
那是刚才那三分钟绝对黑暗里流出的冷汗，还没凉透。
他右手撑着龙案，指尖陷进了一块浸了墨汁的宣纸里。
黑色的墨迹顺着指甲缝蔓延，他也顾不得擦。
太极殿的空气里，除了淡淡的龙涎香，还飘着一股子没散干净的压抑。
文武百官低着头，没人敢在这时候去看皇帝的脸色。
……
天幕对面的农场里。
林舟抛了抛手里的空可乐罐。
易拉罐撞在不锈钢垃圾桶边沿，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这声音顺着天幕传过来，吓得李世民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林舟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片虚无的死寂。
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试第二次。
“咳……哈哈哈！”
李世民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大殿内激荡。
他这一笑，把房玄龄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李世民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脸上原本的阴冷散得一干二净，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慈父模样。
“贤婿！林贤婿啊！”
李世民往前跨了两步，对着天幕招了招手。
他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热络。
“朕刚才不过是试探一下贤婿的定力，果然，仙家子弟，气度非凡。”
“朕心甚慰，心甚慰啊！”
林舟听着这称呼，嘴角抽了抽。
贤婿？
刚才还要让人家下跪，现在直接快进到认亲了？
大唐皇帝这脸皮，看来也是练过的。
……
“老李，这试探成本挺高啊。”
林舟跳下不锈钢护栏，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不怕我一个不高兴，把你这太极殿的光全收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贤婿说笑了，咱们是一家人，丽质在在那儿，朕还能害你不成？”
李世民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在林舟身后的农场里乱瞟。
他盯着那些粉白圆润的大猪，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那……那个，贤婿啊。”
李世民摸了摸胡须，语气变得有些扭捏。
“朕听闻仙界女子及笄便可婚配，不知贤婿家中，可有正妻？”
这话一出，太极殿里那帮老臣的耳朵全竖起来了。
尤其是房玄龄。
他心里暗骂李世民老狐狸。
这是打算用长乐把这位仙人死死拴在大唐的马车上啊。
……
长乐站在镜头边上，手里还攥着那部白色的ipad。
听到李世民问起婚配，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两只手不安地拧在一起，指甲上的碎钻在屏幕光下乱晃。
“父皇……您胡说什么呢。”
长乐跺了跺脚，脚底的运动鞋在水泥地上擦出细微的声响。
林舟看了一眼长乐。
这小姑娘此时低着头，脖颈处的曲线白皙细嫩。
“暂时没娶，怎么，老李你打算给我发个证？”
林舟随口回道。
李世民眼睛猛地亮了。
没娶好啊！
没娶，那长乐就是名正言顺的嫡福晋！
到时候大唐和仙界连成一体，他这万古一帝的名号，谁还敢质疑？
“好！好哇！”
李世民兴奋得搓了搓手，完全没了一丁点皇帝的架势。
“贤婿既然单身，朕回头就把大唐最好的封地划给你。”
“丽质这丫头性子温婉，你可得好生待她。”
……
林舟笑了笑，没接这茬。
他转头看向农场角落里的一个堆货区。
那里摆着几十个这种木质的柳条箱。
箱口缝隙里，露出了几块暗红色的、沾着新鲜湿土的块茎。
那是农场刚收获的一批特种红薯。
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粗，沉甸甸的。
“行了老李，别整那些虚的。”
林舟走到箱子边，单手扣住箱子的提手，猛地一拽。
“嘎吱——”
由于用力过猛，木箱在水泥地上磨出一道白印子。
林舟现在的身体被系统修复了三成，力气大得惊人。
这一拽，在李世民眼里，那就是活脱脱的单手拎鼎。
“这东西叫红薯，亩产万斤算保底。”
林舟对着系统面板，点开了“双向物流传送”。
“拿去给你们大唐的将士尝尝，别整天喝那点清汤寡水的。”
……
太极殿中央。
空气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一道金色的光圈在汉白玉地砖上绽开。
“咚！”
一箱带着泥土芳香的红薯，凭空落在了大殿中央。
木箱砸地的瞬间，边缘的木屑崩开了几块。
一股独属于土地的、略带甘甜的气味，迅速在大殿里蔓延开来。
李世民几乎是小跑着冲下台阶。
他蹲在箱子前，也顾不得什么龙威了。
他伸出那双常年握笔拿剑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根红薯。
红色的皮上还粘着现代的湿润黑土。
“这……这就是亩产万斤的神粮？”
李世民的声音都在颤。
他放在鼻子尖闻了闻。
那种充满能量的味道，让他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
……
“陛下，微臣也想瞧瞧！”
程咬金原本在旁边看得嗓子冒烟。
见李世民拿了一块，他哪里还忍得住。
他一撸袖子，蒲扇大的一只手直接伸进箱子里。
“哎哟，这玩意儿沉得跟秤砣似的！”
程咬金抓起两个，张嘴就要咬。
“程黑子！你那脏手离神粮远点！”
尉迟恭也凑了上来，肩膀用力一撞，把程咬金撞得打了个趔趄。
“这是仙人赐给陛下的，你个老货也配先吃？”
“放屁！俺老程这是替陛下试试有没有毒！”
程咬金眼珠子一瞪，胡须根根立起。
两人在大殿中央互相揪住了衣领子。
尉迟恭的指甲陷进阶过程咬金的护心镜缝里。
程咬金则是一把薅住了尉迟恭的胡子。
两人推搡之间，红薯掉在地上，摔裂了一角。
露出了里面金黄娇嫩的肉，还带着一丝丝晶莹的浆液。
……
“够了！”
李世民转头怒喝一声。
他虽然是在骂，但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喜气。
这两个老货打架，反而让他觉得这神粮更真实了。
“贤婿赐的东西，每人领一个回去试种。”
“若有私吞或种不活的，朕砍了他的脑袋喂猪！”
李世民把红薯紧紧抱在怀里，那姿态，像是在抱一个刚满月的孙子。
他再次看向天幕，语气甜得发腻：
“贤婿，这红薯……还有多少？”
“只要大唐有的，你尽管开口。”
“朕那国库里的珠玉，你看不上的话，朕去帮你抢突厥的！”
……
农场里。
林舟被李世民这副模样逗乐了。
他正准备再交代几句种植细节。
“嗡——”
长乐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振动了一下。
长乐愣了半秒。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那部林舟送她的新款智能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一滑，解锁。
一条标着红色的新闻推送跳了出来。
长乐低头看了一眼，原本红扑扑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指甲尖在玻璃屏幕上发出轻微的“咄咄”声。
“林舟哥哥……”
长乐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厉。
那是她作为大唐长公主，被触及底线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长孙冲他……他在长安，说我是被您掳走的妖妇。”
“他还说，父皇已经驾崩，现在天幕里的……都是您变的戏法。”
长乐把手机屏幕转向林舟。
屏幕上，是一段刚被系统捕捉并翻译的大唐实时流言监控。
长孙冲那张阴鸷的脸，正对着几个身穿儒衫的学子，唾沫横飞。
林舟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空气中虚晃了一下。
“长孙家的人，看来还没死透啊。”
林舟的声音很冷。
他看向天幕对面还在抱着红薯傻笑的李世民。
“老李，先别美了。”
“你那个好侄子，正准备在长安给你发丧呢。”
李世民怀里的红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