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猛烈。
孙权立在东吴帅舰的甲板上，那身暗金色的盔甲被风吹得咔咔作响。
他身前的紫檀长案上，铺着周瑜刚呈上来的《赤壁攻守策》。
那些细密的蝇头小字，曾被他视为定鼎江东的救命稻草。
此刻，他却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孙权猛地伸手，五指张开，狠狠一扫。
“哗啦！”
沉重的竹简、装满朱砂的笔洗，统续被他扫落江中。
笔洗里的红墨在江水里洇开，像是一团散不开的残血。
“主公！”
周瑜惊呼一声，羽扇半悬在空中，指节攥得生疼。
孙权没理他，他死死盯着天幕里那艘正劈波斩浪的钢铁巨兽。
他仰着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公瑾，你看看它……”
孙权指着天幕，声音沙哑，眼角生生挤出两道浊泪。
“它不需要风，不需要桨，却能在海上横冲直撞。”
“若孤有这一艘……哪怕只有这一艘！”
“曹操那百万水军，在他面前不过是一群泡在水里的烂木头！”
孙权越说越激动，膝盖一软，重重跪在甲板上。
甲片撞击木头，发出刺耳的钝响。
……
现代，碧蓝海域。
游艇的空调冷风吹散了海上的湿热。
林舟靠在真皮驾驶座上，嘴里嚼着一块冰凉的西瓜。
“叮。”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金红色的提示。
【三国位面：吴侯孙权打赏深海明珠百颗、千年红珊瑚一株！】
林舟挑了挑眉。
一道金光在游艇甲板上掠过。
空旷处，突然多了一堆圆润剔透的珍珠。
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泛着一种由于经年累月而积攒出的幽蓝光泽。
那株珊瑚更是惊人，通体赤红，像是刚从血管里捞出来的。
它静静立在那，散发着一股子沉寂千年的海腥味。
“老孙这本钱下的挺厚啊。”
林舟咽下西瓜子，按下了语音回复键。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对着天空痛哭的中年男人，语气随意：
“老孙，别哭了，你那木头船再怎么造也变不成这个。”
……
东吴帅舰。
孙权听到林舟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仙人！请仙人教我！”
“为何此船无帆无桨，却能快如流星？”
孙权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激起了一阵浪头。
林舟随手调转了一个摄像头，对准了游艇侧方的透视窗口。
画面里，层叠交错的金属管道密密麻麻。
那是由于高温而泛着古怪青紫色的钢铁结构。
“这东西叫发动机，里面装的是燃气轮机。”
林舟敲了敲面前的屏幕，语气不带半点修饰。
“简单说，就是在里面烧油，产生巨大的压力。”
“压力推动扇叶转动，带动后面的螺旋桨。”
“一分钟转几千圈，比你手底下一万个水军一起划桨还要猛。”
……
周瑜盯着天幕里的那些管道，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他读了大半辈子的兵书。
懂的是水文，懂的是风向，懂的是连环计。
可林舟口中那些“压力”、“转速”、“燃气轮机”，对他来说就像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雷鸣。
“烧火……产生压力？”
周瑜喃喃自语，他手里那柄羽扇被他捏断了两根翎毛。
他想象不出，什么样的火能推动千吨重的铁块。
“这便是降维吗？”
周瑜苦笑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软绵绵地靠在桅杆上。
……
林舟没管他们的三观崩塌。
他想了想，又点开了驾驶台上的一块淡蓝色液晶屏。
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一圈圈不断向外扩散的绿色涟漪。
在那涟漪中，显现出无数个白色的光点。
有的聚成一团，有的孤独闪烁。
“老孙，你看这块板子。”
林舟伸手在屏幕上一划。
“这叫声呐，也叫水下雷达。”
“它能发出一道人耳听不见的声音，碰到东西就会弹回来。”
林舟指着其中一团密集的白点。
“那一团，是五十米深处的一群金枪鱼。”
“那个大的圆点，是海底的一块暗礁。”
“只要开着这东西，方圆几里内，水底下哪怕沉了一根针，我也能看清楚。”
……
东吴水军彻底疯了。
一名校尉惊恐地丢掉手里的令旗。
“那……那是天眼？”
“水底下的鱼，他竟然坐着就能看见？”
孙权死死盯着那块发绿光的屏幕。
他想起周瑜之前制定的“草船借箭”。
要在漫天迷雾里，算准箭矢的方向。
要在惊涛骇浪中，防备敌方的突袭。
可在这块绿荧荧的板子面前，所有的埋伏、所有的迷雾，全都成了笑话。
“若孤有此眼，何须借箭？”
孙权盯着那雷达图，指尖在甲板上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指痕。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脱节感。
他在这里舍命博一个江山，而那个年轻人，只是在玩弄某种他理解不了的戏法。
……
“林舟哥哥。”
长乐一直站在林舟身后。
她看着屏幕里那些游动的白色光点，由于新奇，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林舟的袖口。
“那些鱼，真的就在咱们脚底下？”
长乐的声音细细的。
她看着窗外那一望无际、深不见底的蔚蓝，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恐惧”的好奇。
那是人类对未知领域的本能。
大唐的人认为水底是龙宫，是禁地。
可林舟却把这禁地，变成了一张能随意涂抹的画卷。
“嗯，就在下面，大概三十来米。”
林舟转过头，看向长乐。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长乐白皙的鼻尖上。
由于海风的吹拂，她的脸颊透着一股健康的粉润。
“长乐，光看这一层皮有什么意思？”
林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极好，骨骼里发出一阵细微的爆鸣。
他走到驾驶舱后面的柜子旁。
伸手一拉。
“哐当。”
一个黑色的、沉甸甸的箱子滑了出来。
林舟打开箱子，露出里面两套紧身、泛着黑色胶感的现代潜水服。
旁边还有两具闪着银光的氧气钢瓶，以及带有LEd照明的深海面罩。
“这水底下，可比岸上漂亮多了。”
林舟拿起一套潜水服，在长乐面前晃了晃。
“想不想跟我去龙宫里走一遭？”
长乐愣住了。
她看着那黑漆漆、透着股子生涩味道的衣服。
又转头看了一眼那深不可测的海洋。
“我……我不会游水。”
长乐往后缩了一小步，鞋底在柚木地板上擦出一声嘎吱响。
“有我呢。”
林舟笑了笑。
他现在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气。
他走到长乐面前，单手托起她的下巴。
“穿上它，你就能在水底下像鱼一样呼吸。”
“龙王要是敢拦你，我替你把它那胡子给拔了。”
长乐咬着嘴唇，盯着那套古怪的衣服。
她能感受到林舟指尖传来的热度。
那种对“仙界”新奇事物的渴望，终于压过了心底最后的一丝怯意。
“好。”
长乐轻声回道。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冰冷的、充满科技感的胶质布料上摩挲了一下。
……
天幕对面。
李世民原本正因为长乐穿泳装而大发雷霆。
此刻听到“去龙宫”三个字，他的咆哮戛然而止。
“潜……潜水？”
李世民凑近了天幕，由于用力过猛，他的鼻子几乎贴在了屏幕上。
“丽质要入水？”
“那水压如山，即便是潜水健儿，入水三丈也要七窍流血！”
“林舟！你这混账！你要害死朕的女儿吗？”
大唐百官也慌了。
魏征在大殿里不停地踱步，老脸涨得紫红。
“那是地府之门啊！”
“古往今来，除了神怪，谁能入水而不溺？”
而在大明。
朱元璋也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盯着林舟手里那个闪着冷光的钢瓶，眉头紧锁。
“那铁罐子……难道是用来藏气的？”
全万界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锁死在了林舟手中的那两套黑色的潜水服上。
这是一场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挑战。
也是万朝观众第一次，跟随现代科技的视角，去窥探那片被神话包裹了千年的禁区。
林舟拎起那套加小的潜水服，塞进长乐怀里。
“走，去换衣服。”
“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星辰大海’。”
长乐抱着潜水服，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更衣室。
由于紧张，她的步子迈得有些沉，指甲在黑色的胶质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折痕。
林舟则是回过头，对着天幕，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戴上了面罩。
面罩上的单向玻璃，折射出海面上粼粼的波光。
镜头一转。
对准了那深邃的、透着幽绿的海面。
“噗通。”
林舟先跳了下去。
海面上炸开一圈雪白的浪花，随后迅速归于平静。
唯有一连串晶莹的气泡，从那深处缓缓升腾。
万界屏息。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能在大海深处自由行走的长公主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