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人,您仔细考虑考虑,若你相信我,若你还忠于陛下,扎营后便在马车上绑上两面旗,我明日再来找你。”
“我…”
“冯大人,好自为之。”
待李秋实走后,冯劫沉着脸走到书桌前,提起笔却不知道要写些什么。
不多时,仆人走进帐篷,低声禀报道:“主人,那军将已经走远。”
“嗯,你有听说过名叫武由的军将吗?”
“奴不知。”
“去查,明日午时,我要知道他的来历。”
“是。”
仆人离去,昏暗不明的灯火下,冯劫喃喃自语着:“武由?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又是谁的人?”
百官营地外,李秋实在黑暗中东绕西绕,确定没有外人跟踪后,这才安心返回。
明日便再去会会冯劫,希望这次别让他只待一天就被送回家。
下午四点左右,队伍停止前进,安营扎寨,布置防御,轻车熟路安排好防御事项后,李秋实赶到校尉的帐篷。
“禀校尉,防御措施已布置完成,请指示。”
年轻校尉一愣,自嘲道:“难得你还能想到来向我汇报。”
“您是校尉,不向您汇报向谁汇报,好了,去休息吧。”
“是。”李秋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大人,卑职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昨日驰道岔路上,我们好像没有选择距离咸阳最近的那条,这是为何?弟兄们出来太久了早就想回家了。”
年轻校尉皱了皱眉,呵斥道:“这不是你我应该关心地事,保护好陛下才是你该操心的,下去吧。”
“是。”
李秋实平静地走出帐篷,心中有了些底,从刚才校尉的反应来看,他对改变行军路线的事也比较疑惑,这虽然不能说明他不是赵高李斯一伙的,但至少能判断他不是篡改遗诏团伙的核心成员,知道得不多。
趁着天色未黑,李秋实四处巡视了一番,特别是百官驻地的防御布置,到路口晃了晃,没人问他口令。
看来那日的意外可能是因为暴雨的缘故,都知道夜黑雨大的时间最容易出意外,特意加了一道保险。
冯劫还比较细心,生怕找不到他,扎营后在帐篷边上也立上了两支旗帜,记下位置,李秋实不再停留,溜达着回到自己的住处。
……
“咳咳,好好站岗,不得偷懒。”
“是。”
再次顺利混进百官驻地,李秋实趁着夜色往冯劫的帐篷摸去,那仆人依旧等候在帐篷前。
见到李秋实如约而至,仆人低着头说道:“大人,请解下兵刃。”
“嗯。”
李秋实解下短剑随手扔给他,大步跨入帐篷。
“冯大人,您想清楚了?”
今日冯劫没有再忙什么,只是端着一杯茶不住地发呆,直到李秋实出声才回过神来。
冯劫抬起头,盯着李秋实:“你是谁?本官差人打听了,名为武由的军官被调去前锋了,你根本不叫武由。”
李秋实自顾自地坐下,嘿嘿一笑:“我们要干的事非同小可,隐藏身份是很有必要的,不过现在我可以告诉大人你,我叫田齐,中尉军二五百主,冯大人,您应该确定陛下的情况了吧?”
告诉对方真实身份也无妨,大不了就死一次而已,摸了摸袖中的匕首,李秋实丝毫不担心冯劫背刺他。
冯劫没有回答李秋实的问题,反问道:“你是谁的人?谁要对陛下不利?”
“我是谁?我当然是陛下的人,至于谁要对陛下不利,大人您没有猜测吗?”
“…赵高?他想干什么?”
果然,只要要想找到一个坏人,第一个想到的必然就是赵高,这就是他在大臣们眼中的形象,给宦官群体开了个很不好的头。
“就是他,不过他到底想干什么暂时不能告诉您,您得拿出点儿诚意来。”
“什么诚意?”
“最近这段时间,谁与赵高接触最为频繁,谁可能与他一伙儿,哪个会反对他?”
“你们不知道这些?”冯劫有些诧异看向李秋实:“你们连陛下的情况都能打探到,更是知道了赵高的谋划,然后问我哪些是他的同伙?”
李秋实坐直身体,轻声道:“冯大人,我们知不知道是我们的事,现在想听听您的判断,您也可以不说,我马上就走,希望您以后别后悔。”
冯劫沉默片刻,抿了口茶这才说道:“李斯最近与赵高接触最为频繁,但,没可能啊,他一向瞧不起赵高,不可能与他合谋。”
呵呵,那你就猜错了,看不起归看不起,涉及到利益的时候,李斯这种政治动物会联合任何人,正因为赵高搞定了李斯,这才能顺利篡改遗诏,不然仅凭那一千郎中令,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斯会不会与赵高合谋另说,还有没有其他大臣会被赵高拉拢。”
“…我爹更不可能,他与赵高早有嫌隙,甚至曾公开嘲讽过他,赵高不可能去拉拢他。”
冯劫老爹就是当朝右相冯去疾,父子二人同为大秦高官,也算当朝佳事,只不过日常没有在一起生活而已。
“博士周青臣不可能参与这些事,可以排除。”
“俸常齐伺,太仆甘奚有可能已被赵高拉拢,没有他们配合,很难隔绝陛下的消息。”
“至于其他大臣,有没有他们无关大局,可以不用考虑。”
“至于说哪些大臣会反对赵高?嗯,很难找出几个不反对他的。”
李秋实轻轻点点头,篡改遗诏这种要命的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有可能成功,换作是他,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拉拢那些无关紧要的官员。
“郎中令与中尉军呢?”
政变最关键的是什么?军队,只要军队在手,便能压服一切反对的声音,赵高与李斯是聪明人,不可能不会想到这一点。
“这次东巡郎中令蒙毅没有跟随,郎官赵阙是赵高的族人,自不必说,他们必然是一伙儿的。”
“中尉军校尉呢?”
“校尉王风,王氏族人,我不了解他,不好说。”
冯劫站起身来:“你现在该告诉我赵高要干什么了吧?”
“自然,他…”
“就在里面,上!”
李秋实豁然看向帐篷门帘处,一队郎中令士兵手持兵刃闯了进来。
李秋实平静地看向冯劫:“是你?”
冯劫惊慌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两人齐齐看向随士兵进来的仆人,顿时了然。
“抓住他们!”
“冯大人,下次再见。”
冯劫愕然,而后便见李秋实从袖中掏出匕首朝自己心脏扎去。
死了还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