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小子，淬火角度再偏半分，這把刀就廢了——你听，什麼動靜？”
墨老手里的鐵鉗懸在半空，獨眼朝北牆方向眯起來。
鐵匠鋪外，地面在震。
不是馬蹄。
那聲音悶得發沉，一下一下從土里往上拱，夾著磚縫碎裂的細響。
“鐺鐺鐺鐺——！”
北牆方向銅鑼炸響，緊接著一聲變了調的慘叫，直接從嗓子眼里拔出來，戛然而止。
墨老臉色一變，鐵鉗往地上一丟，一把拽住陳銳胳膊就往地窖口拖。
“又來了！上個月就死了十七個弟兄，這幫匈奴人是牲口成精了！快進地窖！”
陳銳沒動。
穿越到這個鳥不拉屎的漠北邊堡整兩個月，他每天打鐵燒火修箭頭，在刀口上討生活。
但這種級別的動靜，頭一回。
北牆上的慘叫蔓延開來，一聲疊一聲，攪成連片的嘶嚎。
他掙開墨老的手，沖了出去。
“銳小子！你找死啊！”墨老在身後跳腳。
城牆上火光亂晃。
陳銳兩步躥上土台階，扒著女牆探頭往下看——
瞳孔縮成了針尖。
北牆根下，數十具穿著匈奴皮甲的身影正往牆上爬。
不對——不是“爬”。
指關節反著彎折，十根手指嵌進土磚，速度比壁虎還快，每挪一步牆面就碎出一個拳頭大的坑。
火把光照下來，那些臉全看清了。
潰爛的皮膚翻卷著，底下露出黑紫色的筋肉。嘴角咧到耳根，一排尖牙從齒齦里拱出來，參差不齊地往外戳。
眼球是綠的。
在夜里一顆顆亮著，從牆根排到半牆高，滿目磷光。
“射！給老子射——！”城頭上什長聲嘶力竭。
箭雨潑下去。
沒用。
箭簇射進那些軀體里，沒入腐肉，變異體晃都沒晃，繼續往上收割距離。
陳銳親眼看到第一具翻上城頭的變異匈奴——三支長矛同時穿透它胸腔，矛尖從後背鑽出來。
它低頭瞄了一眼胸口。
三根矛桿被它一把攥斷，反手掐住最近那個漢軍的脖子，手腕擰了一圈。
“ 嚓。”
人頭被摘了下來。
血飆出三尺高，濺了陳銳半臉。
他胃里翻涌一下，死扣住女牆邊沿才沒當場吐出來。
身後傳來粗重的喘息。
墨老提著那把二十斤的打鐵錘追了上來，看見城頭的場面，腿就開始抖。
“老天爺……這是什麼東西……”
“校尉來了——！”
趙橫刀提著四尺環首刀沖上城頭，親兵堵在他身後。
“頂住！都給我頂住！”
趙橫刀一刀斜劈，砍在變異體脖頸上。
火星迸濺，只切進去不到半寸。
他咬著牙連砍十三刀，總算把一條胳膊剁了下來。
斷臂還沒落地，截口處噴出一股綠色的液體，直飆趙橫刀面門。
“啊——！”
趙橫刀扔掉刀捂臉倒地，在城牆磚上打滾嘶嚎。
綠液沾上皮膚的地方冒白煙，肉在融。
兩個親兵撲上去拖人，手背踫到液體，當場起了一層焦泡。
“別踫！那玩意兒有毒——”陳銳吼了一嗓子。
沒人听他的。
整面城牆全是慘叫、銅鑼、斷骨的脆響。
更多的變異體翻上牆頭。
陳銳被一具綠眼楮的東西逼到牆角，後背撞上烽火台的石壁，退無可退。
他腦子瘋轉。
潰爛的皮膚。對痛覺完全無感。超限彎折的關節。綠色體液。指數級暴漲的力量。中了箭跟沒事人一樣。
前世那些喪尸片里的特征，一條不落地全中。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嗓子里干澀地擠出兩個字︰
“喪尸？！”
不是匈奴。
這是活死人。
堡門方向傳來轟響，側門被一腳踹開——鐵凝渾身是血地滾了進來，手里的刀口崩了一個大豁。
三個斥候跟在他身後，其中一個右臂被咬掉半截，拿皮帶勒著殘肢，臉煞白。
鐵凝劈手奪過一個士兵的銅鑼，拼了命連敲三下。
“所有人退守內院！北牆守不住了！”
他扭頭沖城頭上大喊，臉上的疤痕在火光里搐動。
“它們的骨頭比城磚還硬，刀砍不動！退！都退——！”
陳銳順著牆根跑，身邊全是潰逃的士兵。
墨老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拉著他的後襟氣喘吁吁。
“銳小子……地窖……去地窖……”
身後，遠處，北牆之外的黑暗里。
更多的綠色眼楮正在亮起來。
越來越密，鋪滿了整片曠野，正朝城牆涌來。
陳銳踉蹌著退到鐵匠鋪門口，伸手去推門。
頭頂傳來“ 嗒”一聲。
他一抬頭。
一具變異體蹲在屋脊上，綠瞳直直瞪著他，嘴巴咧到耳根，獠牙之間拉出一條腥臭的涎線。
它跳下來了。
陳銳來不及閃。
僵硬的手指鎖住他後頸，腥臭的口水滴在臉上，獠牙距離脖頸動脈不到三寸——距離還在縮。
兩寸。
一寸。
他的太陽穴忽然劇痛，尖銳的電流聲從顱骨深處炸裂開來。
眼前憑空彈出一行冰藍色的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