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鐵條給我拿五根——不，把架子上那捆全搬過來！”
陳銳躥到鼓風機旁，雙手抓住底座拼命往外拽。
螺栓銹死了。
“ ！”
門板又震了一下，裂縫里一只灰綠色的手抓住門栓，指節用力外撬。
“銳小子你要干嘛？這都什麼時候了——”
“別廢話！鐵條！”
墨老被他吼得一激靈，抱起鐵料架上五根小臂粗的鐵條摔在鐵砧旁邊。
陳銳沒去看鐵條。
他蹲在鼓風機跟前，拔出腰間的鍛鐵小刀，對著底座上四顆銹蝕的螺栓逐一撬起。
腦子里，阿嬌正用全息投影將圖紙一層層拆解給他看。
藍色線框勾出一把長戟骨架，戟刃的位置被替換成一組橢圓軌道排列的鋸齒模組——每顆鋸齒的切割角度精確到零點五度。
核心動力源標注在戟柄末端︰一個拇指大小的偏心旋轉齒輪組，功能等同于微型馬達。
“宿主，該齒輪組可由面前這台鼓風機的傳動結構改造。”阿嬌標出拆解路徑，“不過以您目前的手速，預計改造耗時七分鐘。門板預計撐不過四分鐘。”
“那就三分鐘搞定。”
“碳基生物的盲目樂觀，永遠令算法費解。”
陳銳沒理她。
第三顆螺栓被撬開。
第四顆。
整個齒輪組帶著一截傳動軸 當脫落，滾到他腳邊。
他撿起來湊到爐火前翻了翻——銅制偏心輪，做工粗糙，幾何結構跟圖紙上的要求差不了太遠。
“湊合能用。”
陳銳把齒輪組丟進爐火里加熱，同時招呼墨老︰“把鐵條上爐！燒紅了給我錘——照我說的形狀錘！”
“什麼形狀？”
“鋸齒。一排鋸齒。每顆拇指蓋寬，尖朝一個方向倒。”
墨老瞪著獨眼︰“你要打鐵鋸？！這節骨眼上打鐵鋸？”
“ —— 嚓！”
門板上的門栓斷了一根。
變異體的半邊臉從裂口里擠進來，獠牙磨著木頭碎屑，綠瞳鎖住鐵匠鋪里的兩個人。
墨老握緊鐵鉗，二話不說把第一根鐵條塞進爐膛。
這輩子沒見過誰下手比這一刻更快。
鐵條在爐火里燒了不到四十秒就被拖出來——暗紅色，還沒燒透。
“時間不夠，就這樣錘！”
陳銳從墨老手里搶過大錘，對著鐵砧開砸。
每一錘落下去，阿嬌就在視網膜上用藍色投影標出下一錘的落點和角度。
鐺！鐺！鐺！
粗鐵條在鐵錘下被砸扁、翻折、切齒。
火花濺了他一臉，燙出一串紅點，眼都沒眨。
第二根。第三根。
墨老在旁邊燒料遞料，頭一回發現這個徒弟下錘的精度比自己打了三十年鐵的手還穩。
“銳小子……你啥時候這麼會打鐵的？”
“老天爺教的！別分神！”
第四根鐵條出爐的時候，門板終于撐不住了。
一整扇門被變異體連框帶板砸飛進來，在地上滾了兩圈，撞翻水桶。
變異體跨進門檻，綠瞳掃過鐵匠鋪，鎖定陳銳。
它張開嘴，一聲尖銳的嘶吼撕裂鐵匠鋪里殘存的安靜，身體彈射而出。
“宿主，組裝完成度81%。”阿嬌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建議先跑三秒。”
陳銳抄起鐵砧旁那根已經粗拼成型的長戟骨架——一根粗鐵棍，頂端焊著四排參差不齊的鋸齒，末端用鐵絲綁著那個鼓風機齒輪組。
粗糙。
丑陋。
廢鐵拼湊的怪物。
圖紙上的綠色進度條跳到了100%。
阿嬌彈出一行字︰
【高周波鏈鋸長戟•初型 組裝完成 品質︰劣——勉強能用 預計持續輸出︰120秒】
“宿主，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武器完成了。壞消息︰它只能撐兩分鐘，然後會解體。建議您物盡其用。”
變異體撲到面前。
陳銳雙手握住戟柄，拇指扣下末端齒輪組旁邊的一個凸起鐵片——
那是他臨時用錘子敲出來的啟動撥片。
齒輪組開始轉。
一陣尖銳的嗡鳴從鋸齒模組中爆發出來，鐵齒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在橢圓軌道上循環咬合，摩擦迸出的火星在戟頭周圍炸開一圈橙紅色的光環。
整個鐵匠鋪都在顫。
墨老呆住了。
陳銳沒給自己猶豫的時間，順著變異體撲來的方向，將旋轉的鋸齒送進它的脖頸——
一聲金屬絞肉的尖嘯。
礦化蛋白層在高頻震蕩下層層崩裂，鋸齒撕開皮膚、肌肉、骨骼，綠色的液體被高速旋轉的齒面甩成霧狀噴灑出來。
變異體的腦袋歪了四十五度。
還在動。
陳銳咬著牙把戟往前推了半寸，鋸齒絞進後頸第三椎骨的位置——
“ 嚓。”
脊椎被切斷的聲音。
變異體渾身一僵，所有動作戛然而止，綠瞳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它直挺挺地朝前栽倒，腦袋連著一條皮搭在肩膀上，再也沒有愈合。
鐵匠鋪安靜了。
只剩下鋸齒減速旋轉的嗡鳴聲。
陳銳扶著長戟站在原地，雙臂在抖，綠色的液體順著戟柄往下淌，滴在他的鞋面上。
視網膜上彈出一連串數據︰
【擊殺變異體•1型 x1 獲得擊殺積分︰+50】
【新手任務完成 獎勵︰初級圖紙解鎖權限已開放】
【當前可解鎖圖紙︰外骨骼•偵察型（基礎）| 電弧投矛器| ……】
阿嬌的聲音適時響起，語調從促銷切換回了日常毒舌︰
“恭喜宿主完成首殺，表現勉強及格。按百分制打分的話大概給個61，其中40分給墨老的錘子。”
“……你閉嘴。”
“另外提醒宿主，”阿嬌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剛才北牆的熱源掃描已經完成。”
視網膜上彈出一張俯瞰熱力圖。
邊堡北面的曠野里，紅色熱源點鋪滿了整個畫面，從地平線一直蔓延到視野邊緣。
每一個紅點都是一具變異體。
阿嬌報出了一個數字。
“來襲總數預估︰一千七百以上。當前已突入堡內︰六十三。宿主手中武器剩余耐久︰零。”
陳銳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鏈鋸長戟。
鋸齒模組冒著青煙，齒輪組發出幾聲垂死的 嗒，徹底停轉。
墨老坐在地上，抱著鐵錘，獨眼瞪得溜圓。
“銳小子……你剛才拿的那是什麼東西？”
陳銳沒回答他。
他盯著系統面板，手指劃向圖紙列表里那個標注著“外骨骼•偵察型”的圖標。
所需材料︰精鐵板x20，銅線圈x8，獸皮關節墊x4，動力核心x1。
鐵匠鋪里的存貨全算上，精鐵板最多湊出六塊。
門外，堡內院方向傳來鐵凝的嘶吼和兵器踫撞聲，夾雜著士兵斷續的慘叫。
還有變異體喉間擠出的嘶鳴。
阿嬌彈出一行新的提示︰
【緊急任務已更新︰在天亮前守住邊堡內院 獎勵︰擊殺積分翻倍 | 稀有圖紙碎片x1】
【友情建議︰宿主或許該考慮量產了。】
陳銳扔掉報廢的長戟，蹲到爐火邊，開始翻鐵料架上剩下的存貨。
六塊精鐵板。十幾根廢鐵條。一堆邊角料。
墨老的鼓風機已經被他拆得只剩骨架。
夠不夠不好說。
他薅起一根鐵條塞進爐口。
外頭的綠色嘶鳴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