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異體比他快。
一只灰綠色的手臂橫掃過來，沒打陳銳——打的是墨老。
老鐵匠整個人被抽飛出去，後背撞在鐵砧稜角上，脊骨傳出一聲悶響，嘴里噴出一口帶沫的血。
鐵錘從手里脫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
陳銳瞳孔收縮︰“師傅！”
墨老沒吭聲。他弓著腰趴在地上，兩條胳膊抖得跟篩糠一樣，手指頭卻一根一根往前夠——夠那把鐵錘。
“咳——”他咳出一口血痰，膝蓋頂著地面硬撐起半個身子，把鐵錘重新攥回手里。
“老子……打了一輩子鐵……”
他踉蹌著站起來，擋在陳銳前面，獨眼瞪得通紅，沖著變異體嘶吼。
“你個死東西的骨頭再硬——也硬不過老子的錘子！”
二十斤的大錘照著變異體左膝砸了下去。
鐵匠鋪的地面跟著顫了一下。
變異體的膝蓋凹進去一個錘面大的坑，往後踉蹌了半步。
沒倒。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喉嚨里擠出一串鐵銹摩擦的聲響。
然後反手一巴掌。
墨老被拍飛出去，撞翻了半面鐵料架，鐵條和邊角料嘩啦砸了一地，埋了他半個身子。
“師傅——”
“別管我！”鐵料堆里傳出墨老嘶啞的聲音，“你那破鐵疙瘩裝好沒有！”
沒有。
陳銳手里的鏈鋸長戟差最後一步。
震蕩模塊還攥在他左手里，沒卡進戟頭側面的槽口。
他拇指摸到模塊底部的卡扣——指腹劃過一道毛刺，皮肉被豁開，血珠子冒出來，滴在黑色方塊的表面上。
阿嬌的聲音在腦子里響起，節拍穩得不帶一點偏差。
“組裝進度92%。建議宿主手別抖。”
“我沒抖！”陳銳側身躲開變異體的第二次撲抓，腳後跟踢到爐子殘骸，“是你的零件公差太大！”
“公差在允許範圍內。抖的是您的手。這是客觀事實，不接受申訴。”
變異體沒給他繼續嘴碎的機會。
它兩步跨過來，整個身體撲壓下來，陳銳被按在地上，後腦勺磕在地磚上嗡了一聲。
他本能地舉起戟桿橫在胸前格擋。
變異體的五根手指扣在戟桿上，指甲刮著鐵面，火星子濺進陳銳眼楮里。
兩條胳膊撐著戟桿，肌肉發酸，骨頭在叫。
視網膜上的數據瘋狂閃爍，變異體的重量壓在戟桿上，陳銳兩只手臂的力量正在被碾碎。
三十公分。
變異體的臉就懸在他頭頂三十公分處。
獠牙上掛著黏糊糊的涎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陳銳鼻梁上。
腐爛的腥臭灌進鼻腔，胃里翻了個個兒。
二十公分。
十五。
陳銳的右手撐著戟桿，左手還攥著那塊震蕩模塊。
他盯著變異體的綠瞳，腦子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左手拇指摸到了模塊底部的卡扣邊緣。
戟頭側面的槽口就在他右手虎口上方三寸的位置。
他把牙咬得咯吱響，左手松開戟桿——整根戟的重量全壓在右臂上，肘關節發出一聲脆響。
變異體的獠牙又近了兩公分。
陳銳的左手把震蕩模塊塞向槽口。
第一下，沒對準，模塊邊角撞在鐵條上彈了一下。
“宿主，向左偏移三毫米。”
他調了一下角度，拇指用力一推。
“ 嚓。”
模塊入槽。
阿嬌的聲音變了調，語速拔高了半拍。
“組裝完成。【高周波鏈鋸長戟•初型】已激活——請拉動握柄處啟動繩。”
啟動繩。
陳銳右手反握戟柄，指頭在柄身上摸索——踫到一截粗麻繩頭，是他之前用鐵絲纏在齒輪組撥片上的那根。
變異體的獠牙距離他喉嚨不到十公分。
口水滴進他嘴里，又腥又咸。
他攥住繩頭。
猛拉。
齒輪組炸響。
鏈齒在軌道里彈射起來，嘶鳴聲尖得能割穿耳膜。
藍色光弧從齒刃縫隙里跳出來，一閃一閃，在變異體的瞳孔里映成兩團藍火。
鐵匠鋪里所有沒碎的鐵器——鐵鉗、鐵條、釘子、錘頭——全開始嗡嗡共振，在地上轉圈。
墨老從鐵料堆里探出半個腦袋，獨眼瞪得快掉出來。
變異體停了。
它盯著戟頭上旋轉的鏈齒，喉嚨里發出的聲響從嘶吼變成了別的什麼。
猶豫。
“你現在知道怕了？”
陳銳嘶著嗓子吼了一聲，雙臂撐地借力翻身，右手舉戟從下往上捅。
高周波鏈齒接觸變異體胸膛的瞬間，那層礦化蛋白表皮崩開了。
不是切割。
是撕裂。
鏈齒絞進去半寸，黑綠色的腐血從破口里噴出來，糊了陳銳滿臉滿嘴。
變異體發出一聲不屬于任何活物的尖嘯。
陳銳咬著牙把戟往前送，鏈齒從胸腔一路絞到後頸。
骨頭碎裂的聲音密集得跟放鞭炮一樣。
變異體的四肢痙攣了三下，綠瞳的光滅了。
整具身體從鏈齒上滑落，砸在地磚上，再也沒動。
陳銳把變異體從身上踹開，兩只手撐著長戟跪在地上，大口往外喘氣。
鏈齒還在嗡嗡轉，戟頭上掛著一條黑綠色的碎肉。
半個鐵匠鋪的牆壁上全是濺射的異色血液，有幾條一直甩到了房梁上。
鐵料堆里 響了兩下，墨老連滾帶爬地鑽出來，靠著牆角坐下，嘴唇哆嗦了半天。
“銳小子……”
他盯著那把還在轉動的長戟，聲音發飄。
“你剛才……你造了個啥？”
陳銳吐掉嘴里的腐血，咸得他差點干嘔。
“一把……能用的家伙。”
視網膜上的系統面板彈出一行提示，冰藍色的字在血糊糊的視野里格外扎眼。
【擊殺變異體•1型x1】
【獲得擊殺積分︰+15】
【新手任務完成。】
十五分。
陳銳愣了一下，手指戳上那行字。
“不是說一只五十積分嗎？怎麼才十五？”
阿嬌的聲音恢復了日常的溫度——零下。
“首殺獎勵與日常擊殺不同，宿主請仔細閱讀用戶手冊第三章第七條。常規1型變異體擊殺積分為15點。之前的50是新手贈送疊加首殺加成，屬于限時促銷活動。”
“……你管這叫促銷？”
“有異議請撥打客服熱線。”阿嬌頓了頓，“客服熱線尚未開通。”
陳銳沒力氣跟她吵了。
鐵匠鋪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
刀劍踫撞聲、慘叫聲、銅鑼聲、還有那種鐵銹摩擦般的變異體嘶鳴，攪成一團，從四面八方灌進來。
鐵凝的嗓子在院子方向嘶吼著什麼，听不清，被一陣密集的金屬撞擊聲蓋了過去。
陳銳扶著長戟站起來，腿在打晃。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這把還在嗡鳴的鏈鋸長戟——戟柄上纏著鐵絲和血，鋸齒模組冒著熱氣，有一顆齒已經歪了。
視網膜右下角，阿嬌彈出了一行紅字。
紅得發燙。
“檢測到邊堡內活躍變異體數量︰37。”
“宿主當前擊殺積分余額︰15。”
她頓了一拍。
“溫馨提示——這不夠您再造第二把。”
陳銳攥緊戟柄，骨節從皮肉底下撐出來。
門外，又一聲慘叫被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