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道口那塊岩壁被陳銳拿鏈鋸長戟的刃背刮了一層皮。
投影棒杵上去，藍光從壁面上彈開——兵工廠模塊的全息操控面板鋪了大半面牆。
一條微縮的生產流水線在空氣中轉了一圈，藍色光點沿每個工位排開︰原料投入口、能量注入站、成型壓鑄台、精密組裝位、成品檢驗槽。
五個工位，首尾相連，光線從頭流到尾，從尾折回頭。
陳銳把高斯槍的圖紙從系統藍圖庫里拖出來，兩指在空氣中捏住圖紙邊角，往面板中央的藍圖欄一甩。
參數自動填充。
槍管長度、口徑、線圈匝數、加速管內壁粗糙度——數字從圖紙上跳出來，逐條嵌進生產參數欄，嵌一條亮一條。
阿嬌的彈窗跟著刷了出來。
“首批生產訂單︰高斯電磁狙擊槍x5。”
“消耗︰隕鐵合金x30、銅礦x15、稀土x10、積分x一千。”
“預計完成時間︰六個時辰。”
陳銳的拇指懸在啟動鍵上方，頓了一下。
一千積分。
余額一千六百八十三，花掉一千，剩六百八十三。
他摁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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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線的全息投影亮了。
動的不只是投影。
砧板上擺著的礦石——那些從礦道里搬出來的隕鐵合金原礦——在藍光下開始震顫。
第一塊礦石的表面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碎裂，是沿著晶體結構的天然紋路裂開——殼從肉上整片脫落。
金屬碎片從礦石里飛出來，懸在半空。
鐵凝的鏈鋸短刃彈了出來，整個人弓成戰斗姿態。
陳銳頭沒回。
“別緊張，正常。”
鐵凝盯著那些懸浮的金屬碎片看了三秒，鏈鋸短刃縮回去，手沒松。
碎片在空中旋轉、篩過、分揀——雜質往左飄，被一股看不見的力推到廢料堆上。
純淨的金屬往右走，被拉成絲，拉成片，拉成線圈的雛形。
電磁線圈自動纏繞。
銅絲從成型壓鑄台上游出來，繞在一根懸浮的磁芯管上，一圈一圈，間距精確，肉眼看過去跟上了車床似的。
加速管內壁自動打磨。
金屬管從原料到成品管，整個過程陳銳數了數——不到三十息。
他在鍛造坊里手搓這東西，三十息只夠他把鐵錘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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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站在礦道口。
旱煙桿叼在嘴里，沒點。
他看著那些礦石在沒人踫的情況下自行裂開、懸浮、變形——一塊拳頭大的粗礦石在三十息內變成了六組銅線圈，每一組的匝數一絲不差。
老頭的膝蓋彎了一下。
旱煙桿從嘴里掉出來，磕在石頭上，銅頭敲出一聲脆響。
“銳……銳小子……”
“嗯。”
“這不是墨家機關術了吧？”
陳銳蹲在面板前面調參數，頭沒抬。
“墨老，你就當祖宗顯靈，別深想。”
墨老彎腰去撿旱煙桿，手指頭摸了三次才捏住——手在抖。
“老頭子不想……老頭子就是腿軟……”
他扶著牆壁站直，脖子歪著，用那只好使的眼楮死盯著懸在空中正在組裝的第二根槍管。
“這……這是鐵在自個兒長啊……”
陳銳從面板後面瞥了他一眼。
“墨老，你坐下看。別站著，摔了我可沒空扶。”
墨老二話沒說，屁股直接坐地上了。
旱煙桿攥在手里，嘴唇翕動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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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時辰。
陳銳中間睡了一覺，被阿嬌的彈窗震醒。
“生產完畢。”
他從馬鞍旁邊爬起來，揉了下脖子，走到礦道口。
五桿槍。
銀灰色的槍身碼在石板上，一桿挨一桿，間距均勻。
藍鋼色的冷光在火把映照下流轉，槍管表面打磨得能照出人臉。
陳銳蹲下來，撿起第一桿，拉栓。
嚓。
金屬滑膛的聲音圓潤，沒有毛刺感。
退膛，閉鎖。
他翻過槍身，檢查加速管口徑。
合格。
第二桿。
拉栓，驗膛，查線圈。
合格。
第三桿。
阿嬌的驗收彈窗在他檢查到第三桿時跳了出來。
“五桿均達標。”
下一行。
“附注︰第三桿的第四組線圈纏繞誤差為0.018毫米，略優于宿主手工制品的0.021毫米。”
再下一行，字號縮了一點。
“建議宿主考慮職業轉型——從轉為。”
陳銳把第三桿槍放回石板上，嘴角歪了一下。
“阿嬌，你這種話是存在語料庫里還是現編的？”
“實時生成。”
“天賦技能是吧。”
“謝謝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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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老湊過來，一只手摁著膝蓋蹲到石板邊上。
他伸手摸了摸第一桿槍的槍管，指肚在金屬表面蹭了兩下。
“銳小子。”
“嗯。”
“這槍管內壁——你沒磨過的吧？”
“沒磨。”
墨老把食指探進槍口，順著管壁內側轉了一圈，指肚抽出來湊到眼前瞧了一眼。
“光的。”
他又摸了摸第二桿。
“也是光的。”
他沉默了三秒。
“打了一輩子鐵……”
“墨老，你別——”
“你讓我說完。”
墨老把手從槍管上收回來，在褲腿上擦了擦。
“打了一輩子鐵，鐵還能這麼干活的，我頭一回見。”
他捶了一下膝蓋，從地上撐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
“欠你的旱煙又得多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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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壓泵的嗡鳴從谷口方向傳過來。
霍去病的銀白外骨骼在碎石上踩出悶響，速度不慢——他是從防線上跑過來的。
誰告訴他的，陳銳沒問，八成是趙安那張嘴。
白馬沒騎，人直接跑的。
液壓泵的聲音在礦道口停住了。
霍去病站在石板前面。
五桿槍，銀灰色，碼在石板上。
他站了兩秒。
“五桿？”
“五桿。後面還有。”
霍去病蹲下來，拿起第一桿掂了掂。
槍托抵進肩窩，右手握把，左手托住護木，槍口斜指著礦道深處。
眯了一下眼。
放下來。
拿起第二桿。
同樣的動作——抵肩，握把，瞄。
放下來。
“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重量？”
“差不到半錢。”
霍去病把第二桿槍放回石板上，手擱在槍管上沒收。
“你能造多少？”
“有多少礦就造多少。”
那只擱在槍管上的手攥了一下。
不是緊張——陳銳看得出來。
是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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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站起來，扭頭掃了趙安一眼。
趙安站在三步外，眼楮黏在那五桿槍上，喉結滾了兩下。
“冠軍侯的意思是……”
“挑五個手最穩的。”
霍去病把第一桿槍從石板上抄起來，遞過去。
趙安雙手接住，手指踫到槍管的時候顫了一下。
“不——挑五個槍法最好的。”
霍去病改了口。
趙安愣了半秒。
“冠軍侯，弟兄們沒摸過這東西——”
“那就練。明天開始。”
趙安把槍抱在胸前，拍了一下槍托，鏗地一聲。
“諾。”
他退了兩步，又停住。
“冠軍侯，彈丸呢？”
霍去病扭頭看陳銳。
陳銳從面板上切了一下。
“彈丸也能批量搓。一批五十發，消耗隕鐵合金x5、積分x一百。”
趙安的嘴張開了。
“五十發……”
陳銳摁下彈丸生產的排程按鈕，沒理他，轉向霍去病。
“還有別的東西能批量造嗎？”
陳銳側了下身，讓開面板。
流水線界面上，灰色的解鎖列表掛了半面牆——震蕩槍頭、高周波地雷、穩態射擊護腕、外骨骼基礎框架……
“都能。看你要什麼。”
霍去病的眼楮從列表頂部往下掃。
掃過震蕩槍頭沒停。
掃過高周波地雷沒停。
停在了“外骨骼基礎框架”上。
他的食指點上去，指腹摁在那行字上，全息投影從指縫里散開又合攏。
“這個——你能量產？”
陳銳咬了一下後槽牙。
“框架能量產。”
他拖出外骨骼的參數面板，指了指最底下那行紅字。
“但每套需要單獨適配晶核和液壓參數。晶核不是礦石，得從百夫長級變異體的核心髒器里取。液壓參數得一個人一個人調——骨骼長度、體重、發力習慣全不一樣。”
他把面板收回去。
“短期內我最多出三套。”
“三套夠了。”
霍去病的手從面板上收回來，食指在槍桿上敲了一下。
“給我的親兵穿。”
陳銳看著他的眼神——瞳孔里映著面板的藍光，亮得過分。
他見過這種眼神。
上次見到，是霍去病第一次端起高斯槍的時候。
“冠軍侯，晶核的事你清楚——礦脈底下還有八只百夫長級。三套外骨骼需要三顆晶核。”
霍去病轉身往礦道外面走，走了兩步，側頭。
“你管造。晶核的事——”
他拍了一下腰間的高斯槍。
“我去取。”
陳銳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礦道口。
阿嬌的彈窗在視網膜角落閃了一行。
“天山監听頻道——解密完成。截獲信號內容如下——”
彈窗底色切成紅底，字號放大了一倍。
“第七礦區信號異常。派遣清掃編隊核實。預計抵達時間——”
最後一行數字跳出來的時候，陳銳的後背壓上了礦道的石壁。
“三十六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