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斯槍的彈丸撕開空氣，藍光拖出一條兩丈長的尾跡。
最低的那只飛行變異體口器剛張到一半，彈丸從它的腹腔鑽進去，背脊炸出一個碗口大的窟窿。體液和碎肉往下灑，砸在骨堆上嗤嗤冒煙。
那東西在半空抽搐了兩下，從中間斷成兩截，翅膀還在抖，螺旋著往地面栽，砸進骨頭堆里，揚起一蓬白灰。
剩下四只同時往上拉高。
翅膀扇動的頻率從巡航切到全速，嗡鳴聲尖了三個調，繞著岩壁高處散開，各佔一個方位。
陳銳仰著脖子追那四個綠光點，牙根咬住。
它們開始繞圈了——不再往下沖，貼著岩壁盤旋，口器朝下，隨時準備俯沖噴射。
霍去病的槍口跟著最近的一只轉了半圈，食指搭在扳機上沒按。
陳銳伸手把他槍管拍了一下。
“省彈藥。”
霍去病側頭看他，眼縫里的光硬邦邦的。
“這種小個子不值得用高斯槍，一發彈丸換一只，你才二十三發。”陳銳拇指往巨繭方向戳了一下，“那個大的才是正主。”
霍去病嘴角歪了一下，槍口往下壓了半寸。
“你讓冠軍侯省彈藥？”
“我讓你別浪費。”
霍去病沒接話，把高斯槍的槍托從肩窩里撤出來，抵在腰間。
“孫蠻。”
孫蠻的弓弦已經拉滿了，箭頭的震蕩藍光在陰影里一閃。他沒回話，眼球追著頭頂右側的一只飛行體，瞳孔收到針尖大小。穩態射擊護腕鎖住了他右手的微顫，藍光從手腕處往指尖爬了一圈。
弦響。
箭矢劃出一條弧線，從下往上穿過二十丈的高度差，釘進那只飛行體的翅根。翅根的血管網絡炸裂，暗紅色的液體往外噴了一截。
那東西的翅膀抽了一下，身體在空中歪過去，慘叫聲又尖又碎，打著旋往下墜。
鐵凝動了。
他的身體從碎骨堆上彈起來，外骨骼腿部液壓系統嗡了一聲——整個人拔地三丈，在空中擰了半圈，鏈鋸短刃的藍光劈開陰影。
嗡——
刃口切進那只失去平衡的飛行體頸部，從左側進，右側出。扁平的頭顱帶著一串復眼從空中飛出去，綠光滅了。身體和頭分開砸在地面上，兩攤爛肉。
鐵凝落地，靴底碾碎了三根骨頭，鏈鋸短刃上的血還在冒煙。他沒回頭，目鏡里的光往上一偏。
“還剩三只。”
第三只從趙破奴正上方俯沖下來。
趙破奴抬頭的時候已經晚了半拍——那東西的口器對準他的面門，腹腔鼓膜收縮，酸液噴出來。他往右一歪頭，酸液擦過左臉，砸在左臂上。液壓手套的外層涂層嗤嗤冒白煙，表面往里塌了一層。
趙破奴齜了一下牙，嗓子里擠出一聲悶哼。
那只飛行體收翅往回拉——趙破奴的右手已經抄上去了。液壓泵嗡了一聲，拳面砸上它的扁平頭顱。
。
復眼碎了三個，頭顱的左半邊凹進去半截，綠色的液體從裂縫里往外滲。那東西沒死透，六只節肢抱住趙破奴的小臂，倒刺扎進皮甲的縫隙。
趙破奴吃了一下痛，左手反手攥住它的翅膀根部，咬著牙往下拽。翅膜撕開的聲音——整片翅膀連著一截背脊的肉被生生拽下來。
那東西的節肢松了，從趙破奴手臂上掉下去，在骨堆里抽搐。趙破奴一腳踩上去，靴底碾了兩下，動靜沒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臂，涂層燒穿了三個指甲蓋大小的洞，底下的金屬骨架露出來，邊緣發黑。
“這酸有點猛。”
陳銳掃了一眼他的手臂。
“別讓它噴到關節軸承，那個位置沒涂層。”
“知道了。”趙破奴把手攥了兩下，液壓泵的藍光閃了閃，手指還能彎曲。
第四只最聰明。
陳銳是後來才反應過來的——它從頭到尾沒往人的方向飛。它掠過頭頂，翅膀上的血管網絡在日光下透出紅光，直奔河谷最深處。
巨繭。
那只飛行體貼在繭壁上，六只節肢扒住肉質組織的褶皺，口器抵著繭壁的薄膜，發出一聲尖銳的、持續的叫。
不是攻擊。
是在叫。
繭壁里的黑影動了。翅膀的投影在半透明的膜層底下展開——四丈寬的翼展把整個繭的內壁撐滿了。收攏。再展開。
繭壁的薄膜從內部鼓了起來，血管網絡的搏動頻率從一下一秒變成了一下半秒。
阿嬌的彈窗從視網膜角落炸出來，底色切成刺眼的紅。
“巨繭內部代謝率攀升——破繭時間從兩到三天修正為——六到八小時。”
陳銳罵了一聲。
“冠軍侯——打那只會叫的！”
霍去病的槍已經端起來了。
槍口上揚，穿過四十丈的距離差和二十度的仰角，準星落在那只貼著繭壁的飛行體背部。
它還在叫。
霍去病的呼吸停了半拍，食指扣下去。
嗡——
彈丸拖著藍光穿過河谷，從八十步外的高度差精準命中。
那只飛行體從中間炸開，體液和碎肉飛上繭壁一面。
六只節肢從岩壁上彈飛出去，翅膀的碎片在空中飄了兩秒。
叫聲斷了。
河谷安靜了一瞬。
然後巨繭里傳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聲音不是從空氣里傳過來的——是從岩壁里透出來的，從地面的骨頭堆里鑽上來的，從腳底板往小腿骨里滲。
陳銳的靴底在震。
繭壁的薄膜還在鼓，搏動的頻率沒降下來。
阿嬌的彈窗刷了一行。
“催化信號已中斷，但生物代謝慣性維持——修正後的破繭時間︰約四小時。”
下一行。
“宿主，時間不多了。”
陳銳盯著繭壁上那團蠕動的黑影，拇指在戟柄上敲了兩下。
“四個小時——高斯槍能不能把繭轟碎？”
阿嬌的回復跳出來。
“高斯槍直射繭壁，預估需六到八發集中同一點位方可破繭。繭壁具有自修復能力——須在三十秒內連續命中同一位置，否則修復速度將抵消傷害。”
陳銳回頭看了霍去病一眼。
“你拉栓速度多快？”
霍去病把彈倉推出來，掃了一眼里面的彈丸數。
“半秒一發。”
“三十秒打八發，理論上夠。”陳銳的拇指停在戟柄上，“彈丸還剩多少？”
“二十發。”
陳銳吸了口氣。
二十發。打繭至少要八發，還得是連續命中同一點位。打偏一發就得補，修復速度不等人。
最壞的情況——打光彈藥，繭沒碎，里面那東西還是孵出來了。
“火油呢？”趙破奴從後面探過來，嗓子壓得低。
“火油不夠。”陳銳搖頭，“九組火油才夠把繭壁整面糊上去，我身上帶了六組。燒不透。”
鐵凝從側面走回來，鏈鋸短刃還嗡嗡轉著沒收。
“最後一只呢？”
陳銳抬頭。
第五只飛行變異體不見了。
四個人的目光同時往頭頂掃。
岩壁的上半段——那四百多個巢穴的開口朝下，灰白色的薄膜在日光里一個接一個地蠕動。
第五只鑽回巢穴里了。
“縮回去了？”趙破奴皺著眉頭。
陳銳盯著那些巢穴，嗓子眼往下走了走。
阿嬌的彈窗跳了一行，字號比平時小了一號。
“第五只個體未離開巢穴區域。同時檢測到——活體熱源數量變化。”
下一行。
“原有活體巢穴數量︰一百五十六個。當前活體巢穴數量——”
數字在跳。
“一百六十一。一百六十八。一百七十三。”
陳銳後脖頸上的汗毛豎起來了。
“它在叫醒別的。”
鐵凝的鏈鋸短刃轉速拉到了最高，嗡鳴聲從低沉變成了尖嘯。
霍去病把彈倉推回去，拉栓上膛。
“多少時間？”
阿嬌的回答跳在陳銳的視網膜正中間。
“按當前激活速度，十五分鐘內，全部活體巢穴將完成甦醒。預計可戰飛行變異體總數——”
數字停住了。
“一百五十以上。”
趙破奴的液壓手套攥緊了，藍光閃了兩閃。
陳銳低頭看了一眼腳底下那滿地的白骨。
三千到四千具。
他抬起頭，盯著霍去病。
“二十發彈丸，六組火油，四個人的外骨骼，一副弓，一把鏈鋸。”
霍去病盯回去。
“你到底想說什麼？”
陳銳把火油罐的引線從無名指上解下來，重新繞了一圈。
“我說——咱們得在十五分鐘之內，把那個繭弄死。”
頭頂上，第一百七十四個巢穴的薄膜裂開了一條縫，一只濕漉漉的翅膀從里面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