繭壁炸了。
不是裂——是從內部撐碎的。
積壓的生物電能在震蕩波的共振下提前釋放，灰白色的繭壁碎成漫天飛屑，裹著黏液和血絲往四面濺。
陳銳的面甲上糊了一片。
他抬臂擋了一下，透過指縫往上看——
六只節肢從碎片里伸出來，撐住兩側岩壁。
角質層還帶著琥珀色的半透明質感，爪尖刺進岩面，碎石簌簌往下掉。
翅膀展開了。
河谷里的空氣被整個推動——白骨堆掀起來，碎骨片滿天亂飛，打在動力甲上叮叮響。
四丈。
比預估寬了半丈。
翅膜還濕著，血管網絡肉眼可見地往外充血，顏色從灰白變成暗紅。
阿嬌的數字在跳。
“翅膜硬化完成度——百分之三十七。”
“百分之四十一。”
“窗口期五到七分鐘。屆時飛行速度滿狀態，封閉河谷內無法規避空中打擊。”
陳銳吸了半口氣——
“現——”
霍去病已經沖出去了。
外骨骼液壓彈射嗡了一聲，銀白甲面從白骨堆上拔起來，速度快到拖出殘影。
八十步。
高斯槍端平，準星落在母體腹部最大那片軟甲上。
扣扳機。
嗡——彈丸穿過谷底，命中。
軟甲炸出一個拳頭大的凹坑，碎片飛了一截。
彈丸嵌在第二層骨甲里，冒著白煙。
沒穿。
第二發。
同一個位置，彈丸鑽進第一發的凹坑，骨甲又碎了一層。
還是沒穿。
霍去病咬了一下牙。
“甲太厚。”
陳銳腦子里翻了一頁賬——兩發換一個坑，十二發打光鑿六個窟窿，穿不透。
不夠。
母體嘶叫了。
那聲音從胸腔里震出來，低頻、持續，往骨頭縫里鑽。封閉河谷把聲波疊了三四層，耳膜發疼。
趙破奴捂了一下耳朵。
母體的六只節肢從岩壁松開。
四丈寬的軀體朝霍去病墜下來。
不是飛。
是砸。
液壓泵嗡了一聲，霍去病往右側翻出三丈。
轟。
地面炸出三丈寬的坑，碎骨石塊四濺，氣浪把陳銳的頭發拍到臉上。
母體貼著地面撐起身體，扁平頭顱轉過來，復眼里十二個綠光點全亮了。
口器張開，腹腔鼓膜收縮——
霍去病的位置已經偏了兩丈。
酸液澆在白骨堆上，嗤嗤冒煙，腐出一個臉盆大的坑。
鐵凝從側面切入。
沒有聲音。
光學隱身披風最後三秒電量——他的身影從母體視野盲區閃出來，鏈鋸短刃的藍光貼著腹節劃過去。
震蕩齒輪咬進甲殼縫隙。
兩尺長的傷口。
黃綠色的酸血噴出來，濺在鐵凝胸甲上，涂層嗤嗤冒白煙。
他沒退。
刃口沿傷口繼續往里切——一整塊腹節甲殼被掀開半邊，翻出去，露出底下粉紅色的肉質組織。
還在蠕動。
最深處——
一顆暗紅色的光團在搏動。
一明一滅，跟心跳同步。
晶核。
阿嬌的彈窗跳了一行。
“A+級能量晶核，位置︰第四腹節深層——”
母體感受到了。
尾節卷過來。
三丈長，末端角質倒刺在空氣里拉出尖嘯，抽向鐵凝的腰。
鐵凝舉臂格擋。
嚓——外骨骼左臂過載警報炸響，整個人被抽飛出去，後背撞上岩壁，彈了兩下，滑到地面。
S級晶核儲能掉了百分之十五。
“鐵凝！”
趙破奴的吼聲和液壓手套的嗡鳴同時炸開。
他沖上去，雙拳交替錘擊尾節，每一拳落下去角質殼上多一個白印。
母體的注意力被拽過去。
尾節回掃——趙破奴往下一蹲，風壓從頭頂掠過去，頭發壓平了。
站起來。
又是一拳。
“老子跟你耗！”
孫蠻的弓弦響了——最後一支震蕩箭射進母體復眼。
綠光碎了兩個。
嘶叫聲又尖了半個調。
三秒。
趙破奴和孫蠻拖住了三秒。
夠了。
霍去病的高斯槍插在碎骨堆里，他沒去拔。
右手從腰側抽出那桿裝了震蕩模塊的長槍。
槍身通電，藍光從槍根亮到槍尖。
外骨骼全力輸出。
液壓泵嗡鳴拉到頂，關節處藍光漲滿——腿部彈射系統把他從地面送出去。
八十步的距離。
兩秒。
槍尖對準那個暴露的腹部缺口。
對準那顆搏動的暗紅光團。
一槍。
刺入。
貫穿。
震蕩波在母體體內炸開，肌肉縴維撕裂，體液往外噴。
A+級晶核被槍尖頂住，卡在槍刃和肉壁之間。
霍去病手腕擰了半圈。
晶核從肉壁里剜出來。
帶著一串黏液，掛在槍尖上。
暗紅色的光在他掌心跳了兩下。
母體痙攣了。
翅膀拍動不止，氣流把谷底碎骨卷成風暴，打在所有人甲面上 啪作響。
三秒。
五秒。
拍動頻率從每秒四下降到兩下。
一下。
停了。
四丈寬的軀體墜進白骨堆，碾碎上百具骸骨。
地面震了三震。
不動了。
河谷安靜下來。
只剩外骨骼散熱的嘶嘶聲，和所有人的粗喘。
霍去病把槍從腹腔里抽出來，晶核掛在槍尖上往下滴黏液。
他看了陳銳一眼。
“接著。”
晶核拋過來。
陳銳伸手接住，暗紅色的光從指縫透出來，溫熱的，帶著搏動的震感。
阿嬌的彈窗跳了一行綠字。
“A+級飛行型變異母體晶核已獲取。能量儲值——”
陳銳沒看完。
他的目光落在母體腹腔深處。
那個被長槍剜開的創口里，除了晶核留下的空腔——
還有一個東西在發光。
不是暗紅色。
是藍色的。
微弱，穩定，一閃一閃，某種信號在持續發射。
阿嬌的彈窗底色切成了白。
她從來沒用過白色。
“宿主。”
“那不是生物組織。”
“那是一枚人造信標。”
下一行的字跳出來的時候，陳銳攥著晶核的手指收緊了。
“編碼格式——與本系統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