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月亮縮進雲層里不出來了。
陳銳站在高地上，手里攥著遙控器，拇指搭在觸發蓋上。
阿嬌的熱感掃描鋪開——視網膜上密密麻麻全是紅點，從南面平原涌過來，前排的已經踏進五百步的範圍。
“多少了？”
“前鋒梯隊約一百二十只，正面推進，未分兵。”
陳銳眯了一下眼。
不分兵，不試探，直沖。
畜生打仗跟霍去病一個思路——莽。
南口方向，骨甲牆後面的火把全滅了，霍去病下的令。
黑暗里只剩外骨骼導能紋路的藍光，一條一條從牆垛縫隙里透出來，壓得低低的，貼著地。
霍去病的聲音從通訊中繼里傳過來，嗓子壓到了喉底。
“地雷起爆距離多少？”
“一百步。”陳銳的拇指在觸發蓋上滑了一下，“阿嬌算過，這個距離震蕩波覆蓋率最高。”
“一百步——那是沖刺距離。”
“對。”
“它們跑到一百步還沒散開？”
“先鋒不會散。”陳銳盯著紅點的推進速度，“它們就是拿來消耗火力的，跑直線最快。”
霍去病沒再說話。
高斯槍的槍口從牆垛縫隙里探出去半寸，槍管上的藍光滅了——他把瞄準輔助關了，省電。
三百步。
紅點在視網膜上放大，前排的變異體輪廓清晰起來——四肢著地，脊背弓起，骨節往外支稜著，跑姿歪得不是活物該有的樣子。
兩百步。
地面開始震。
不是一只兩只踩出來的震——一百二十只同時奔跑，爪子砸在干硬的戈壁土上，頻率疊在一起，從靴底往膝蓋骨里鑽。
趙破奴的聲音從東口方向傳過來，通訊中繼里帶著雜音。
“東口有動靜——分了一股出來，大概四五十只。”
西口鐵凝的匯報更短。
“西口同。三十只。”
分兵了。
先鋒不分，後面的分了——東西兩口各來一撥，拖住兩翼。
“各口守好，地雷我控。”
陳銳把通訊切回南口頻道，眼楮盯著紅點。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拇指按下去。
十五枚地雷同時起爆。
藍光從地面炸開——不是火焰，不是煙，是高周波震蕩的光弧，從引爆點往外推了兩丈，一圈接一圈。
黑暗里亮了十五朵藍色的光團，亮度把半邊天都映出了顏色。
聲音比光晚了半拍——悶響疊在一起，不是炸的聲音，是骨頭碎的聲音。
踩在爆炸區域里的變異體連叫都沒叫出來。
高周波震蕩把骨甲從外到內攪成渣，肉塊和體液飛出去三丈遠，骨頭渣子打在後排變異體的臉上。
陳銳數了一下——藍光掃過的區域里，六十多只變異體原地碎了。
剩下的被震波掀翻在地，有的缺了腿在地上打滾，有的胸腔塌了一半還在往前爬。
骨甲牆後面，有人吼了一聲。
“炸了——看到沒有！”
“那藍的光——”
“安靜。”
霍去病的聲音不大，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
所有人閉嘴了。
“別高興太早。”
他端著高斯槍，槍口沒動，盯著南面。
“那是開胃菜。”
陳銳低頭看熱感掃描——第二波。
紅點從後方涌上來，從第一波的尸堆兩側繞過，密度比剛才厚了三倍。
三百只以上。
它們踩著碎肉往前沖，爪子在地上刨出泥漿——泥漿里摻著第一波同類的體液。
“二號雷區——起爆。”
陳銳的聲音通過通訊中繼傳到三個方向。
南口第二排，十枚地雷炸了。
藍光再次亮起來，震蕩波往外推——這次打了折。
變異體散開了。
不再密集扎堆，前排的三五只一組，間距拉到兩丈以上，從地雷的覆蓋間隙里往前鑽。
十枚地雷殺了三十多只，剩下的從藍光的邊緣竄過去，速度沒減。
“學聰明了。”趙破奴的聲音從東口傳過來。
陳銳沒接。
他在算賬——四十枚地雷，炸了二十五枚，殺了不到一百只。
剩十五枚。
省著用也就再炸兩輪。
南口骨甲牆後面，霍去病的高斯槍響了。
嗡。
第一發。
沖在最前面的變異體胸口炸開一個窟窿，彈丸穿透後又命中了後面的一只，兩只疊在一起往後翻。
嗡。
第二發。
嗡。
第三發。
三發彈丸，殺了五只——有兩發穿透了前排打中後排。
騎兵們的震蕩槍頭從牆垛口伸出去，藍光在黑暗里連成一條線。
變異體撞上來了。
第一排撞上槍陣，震蕩波把骨甲攪碎，體液濺了騎兵一臉。
第二排踩著第一排的尸體往上爬。
第三排從兩側翻牆。
“捅！”
霍去病把高斯槍往背上一甩，右手抽出震蕩長槍，槍尖亮了一圈藍光。
外骨骼彈射。
銀白甲面從牆垛後面躍出去，槍尖從上往下扎進一只翻牆的變異體顱頂。
腦漿炸開，綠色的液體濺了他半邊肩甲。
拔槍，轉身，橫掃。
槍桿掃過三只變異體的胸口，震蕩波把骨甲連著里面的內髒一起攪碎。
趙安在東口也接上了——暗紅色的外骨骼從牆垛後面露出來，高斯槍打了兩發，槍一撂，抄起液壓錘。
“冠軍侯說不夠就捅——老子也捅！”
液壓錘砸下去，一只變異體的腦袋連著半截脊椎嵌進了地里。
西口最安靜。
鐵凝沒從牆後面出來，田鳩也沒動。
三十只變異體沖到壕溝前面——壕溝里插著削尖的骨刺，前排五只直接掉進去，扎了個透心涼。
剩下的繞壕溝走。
鐵凝的聲音從通訊里傳過來，兩個字。
“放過。”
變異體繞過壕溝，沖到骨甲牆下面。
牆垛後面，十二支震蕩槍頭同時捅下來。
半個時辰。
陳銳在高地上看著三個方向的戰斗，手里的遙控器攥出了汗。
阿嬌的戰損播報在視網膜底端滾動。
“南口方向擊殺一百九十三只。”
“東口擊殺四十七只。”
“西口擊殺五十一只。”
下一行。
“己方陣亡︰零。輕傷︰七人。”
再下一行。
“地雷存量︰十五枚。彈丸消耗——南口七發，東口三發，西口兩發。”
陳銳咬了一下後槽牙。
零陣亡。
听著好听。
他把熱感掃描的範圍往外拉了一截——紅點還在後面，八百多個，排成三個梯隊，緩慢推進。
先鋒報銷了將近三百只，主力沒動。
最後方，三個巨大的熱源信號趴在原地，紋絲沒挪。
它們在看。
看先鋒能消耗掉多少地雷，多少彈丸，多少體力。
等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上。
阿嬌的彈窗跳了一行，字號比平時小了一號。
“宿主，對方的戰術行為模式超出了標準變異體的本能反應範疇。”
下一行。
“它們有指揮官。”
陳銳的拇指在遙控器上停住了。
視網膜角落，那條跟了他一天一夜的進度條又跳了一格。
“核心記憶解封進度︰百分之三十七點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