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里的火把燃到一半，油脂滴在銅盤里， 的一聲。
陳銳蹲在流水線面板前，把mK-III的設計草圖從阿嬌的彈窗里拉出來，鋪在砧板上。
“需求說一遍。”
阿嬌的彈窗從右側跳出來，金底白字，待機狀態。
“防御提升，重量不加。”陳銳的手指在草圖的膝關節位置戳了兩下。“上次右膝的液壓泵在六臂型那場出了問題——換雙泵串聯，串聯方案你來設計。”
“收到。”
“高原適配——液壓油型號切換，低溫下不能凝。八千尺以上的缺氧環境，增氧輔助模塊功率要上調。”
“需要消耗額外積分六十。”
“加。肩甲裝側翼護板，平時折疊貼甲，受側向沖擊自動彈出——防爪擊。”
彈窗滾了一行數據，沒有停。
“還有。”陳銳頓了一拍。“把導能紋路的顏色改掉。”
“改成？”
“金色。”
彈窗沉了兩秒。
“……審美建議通過。”
陳銳沒解釋。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銀白色的mK-II已經夠用，夠帥，但兩個月銀白色穿下來，夠了。金色，更像那個人該有的東西。
阿嬌沒再評論，直接吐出了工程圖。
金甲。胸甲正面的導能槽比mK-II的深了三毫，肩甲展開寬度多出半寸，側翼護板折疊時嵌在肩甲側面幾乎看不出來，膝關節的雙液壓泵並排排布，整個結構比mK-II緊湊——覆蓋面積卻大出去一圈。
陳銳掃了一遍，沒挑出毛病，按下了制造啟動。
積分余額從一千五百二十往下跳。
一千一百整。
一口氣扣干淨了。
他盯著余額數字看了兩秒——四百二十。
“阿嬌。”
“在。”
“這跑完我就破產了。”
“定義——當前余額四百二十積分，不足以制造任何武器級產品，但可維持基礎運營。”
彈窗頓了一拍。
“這不是破產，這是從零開始。”
“換了個好听的說法，本質一樣。”
“本系統認為準確描述有助于宿主保持樂觀。”
陳銳把彈窗關了。
流水線開始走料——隕鐵合金的料倉從頂部滾進去，導能紋路繞著槽道跑藍光，第一批甲片壓出來的聲音在帳篷里回響，悶聲，帶著金屬出模的熱氣。
兩個時辰過去了。
墨老從馱馬的草料堆里拱出來，眼楮紅腫，頭發亂成野草。他在扎營前就在幫陳銳看料倉，兩個小時前抱著鐵鉗睡過去了，這會兒被出料口的踫撞聲驚醒。
老頭子爬到流水線旁邊，看見砧板上搭著的金色甲片，愣住了。
“……銳小子。”
“嗯。”
“這次是金的。”
“嗯。”
墨老的獨眼從甲片上挪不開，嘴里嘟囔。
“上回是銀白，這回是金——下次搓什麼顏色，寶石紅？”
“下次不知道。”陳銳把一塊膝甲從出料口撈出來，翻過來檢查內側的液壓槽。“先把這個收了，去睡。”
“老頭子陪你。”
“不用。”
“……那老頭子在這看著。”
墨老抱著鐵鉗蹲到料倉旁邊，一句話沒再說，眼皮開了合，合了又開，最後又靠著料倉邊緣閉眼了。
陳銳沒管他。
流水線在走，精密組裝段咬合聲一聲一聲，金色涂裝在甲片表面蒸鍍——跟mK-II的銀白不一樣，金色在火把的橘光下流動，不是涂上去的，是從里面滲出來的。
天亮前一個時辰。
最後一塊背甲從出料口滑出來，落在銅盤里，響了一聲。
完工。
陳銳把金甲一件一件從流水線上取下來，在地上擺開——全套，從頭盔到靴甲，十七件，擺出一個完整的輪廓，金色的導能槽在黑暗里透出淡淡的藍光，壓在金色涂裝上，兩色交疊，往外透著光。
他蹲在金甲旁邊，手指捏了一下腕甲的鎖扣， 嗒一聲，開合正常。
膝關節撥了一下，雙泵串聯的阻尼反饋穩，比mK-II重了大概一成——覆蓋面積多出的那部分值這個重量。
阿嬌的彈窗跳出來，綠底白字。
“mK-III組裝完成——建議在穿甲激活前完成晶核對接測試。”
“等穿甲。”
陳銳把金甲搬到霍去病的帳篷門口，件件碼好，直起腰，對著帳簾里喊了一聲。
“好了。”
帳簾掀開了。
霍去病從里面出來——沒睡，眼楮清醒，衣甲整齊，腰帶束著，槍桿斜搭在帳簾旁邊，從頭到尾都沒準備睡。
他看見金甲。
在帳篷門口站了三秒，沒說話。
然後蹲下來，右手食指踫了一下胸甲的甲面——余溫還在，剛出爐的熱氣透過金屬傳到指腹，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沒收回來。
站起來，看著陳銳。
“你睡了嗎？”
“沒有。”
“……謝了。”
兩個字。
陳銳愣了半秒——他跟霍去病打交道快兩個月了，“謝了”這兩個字是頭一次。
他沒接，蹲回去，拿起腿甲。
“穿。”
霍去病沒說第二句，直接站定，任陳銳一件一件給他扣上去。
腿甲先鎖，踝扣 嗒；腰帶固定，腹甲對位；胸甲推上去，兩側鎖扣同時壓下，嗒——背甲跟著扣死，脊椎線的導能槽跟胸甲接口咬合。
肩甲最後。
陳銳把左肩甲推進卡槽，兩個鎖點同時鎖死，側翼護板折疊貼在肩側，平整，看不出來。
“激活。”
霍去病把A+級晶核從腰間的攜行盒里取出來——那顆從飛行型母體腹腔里取的晶核，碧藍色，在清晨薄霧里透光。
他把晶核塞進胸甲正中的能量槽，推到底， 嗒一聲鎖死。
金色的導能紋路從胸甲開始亮——不是一下子亮起來，是一條線一條線地往外鋪，沿著導能槽從胸口漫到腹甲、腰甲，然後沿脊椎線往上爬，過肩甲，到上臂，到小臂，到腕甲，金色的光脈順著甲面漫開，在薄霧里，那道輪廓比太陽先亮。
阿嬌的彈窗從綠底切成金底，字號放大了一檔。
“外骨骼mK-III激活完成。”
“綜合戰斗力評估︰超S級上限。”
“與mK-II相比提升幅度︰百分之三十七。”
最後一行。
“倒計時——三天十四小時。”
陳銳盯著那個數字，後槽牙磨了一下。
霍去病抬起右手，手指張開，握拳，雙泵串聯的膝關節彎了一下，液壓泵的低頻嗡鳴聲壓在薄霧里，悶得發沉。
他偏過頭，視線從甲面上收回來，落在陳銳臉上。
“上山之後，怎麼打？”
“六個人。”陳銳把手從肩甲上收回來，在腰間扳手柄上蹭了一下。“鐵凝、趙安、田鳩、何二牛——上山。剩下的三百騎在山腳堵增援。”
“七座塔。”
“中間一個操控台，砸了台子七座塔全廢。”
霍去病的槍桿從帳篷門口提起來，槍纓被薄霧打濕了，沉甸甸地垂著。
“台子在多高？”
“一萬兩千尺。”
“多遠？”
“從山腳算——大概兩天。”
霍去病把槍桿架在肩上，轉身看向天山的方向——黑色的山影壓在天幕底下，雪頂被晨光照出一圈白邊。
他站在那里，金甲的導能紋路在薄霧里流光，不說話。
陳銳跟著看了一眼，把阿嬌的倒計時彈窗從視網膜中間挪到角落。
三天十四小時。
夠了，不夠也得夠。
就在這時，田鳩的聲波探測耳貼信號從後方接入阿嬌的中繼頻道——一行新數據蹦出來，紅底白字。
“時衍尊——距離十八里。”
下一行。
“他注射了第二支增敏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