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母機正在請求接入生產隊列。”
阿嬌話音未落，陳銳把那張沾著油污的工單拍上箱蓋。
“接。”
李敢還趴在貨艙門邊喘氣，聞聲抬頭。
“陳大帥，你真要讓這玩意兒進廠？”
“它自己送上門，不收白不收。”
陳銳蹲到屏蔽箱前，抬手敲了敲外殼。
“想進隊列，先交礦料和爐芯權限。”
阿嬌的投影在他視網膜里展開，藍色數據流層層鋪開。
“糾正，當前目標為蟲族母機。建議先隔離、拆殼、重編譯，再談權限。”
“那就照你說的來。”
陳銳把高周波鏈扣回腰間，又從工具包里抽出一把細齒銼刀。
“墨老，把那套蟲爐消化囊拿來。”
墨老抱著一只還在抽動的黑色容器跑來，腳下一滑，險些撞上艙壁。
“銳小子，你還真要拿蟲子煉鐵啊？”
“煉鐵多慢。”
陳銳頭也不抬。
“它們會吃礦，省人工。”
墨老嘴唇動了動，憋出一句。
“老天爺誒，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飛鴉號貨艙里酸味混著焦煙，幾個傷兵縮在角落，目光都落在那根吊起的幽藍晶柱上，沒人先吭聲。
霍去病站在一旁，白虎甲右臂仍殘著過載後的暗紅熱紋。
“陳銳，這東西真能給大漢干活？”
“能不能干活，看怎麼修。”
陳銳刮開晶柱外層結殼的幽藍硬皮，底下露出細密的肉質線槽。
“它現在想睡回去，等下次被人喚醒，再給你吐一船蟲子。”
霍去病眼神壓低。
“那就掀它殼。”
“掀殼是下策。”
陳銳把兩枚等離子手雷殘留的接口線接到箱體側面，又將一枚未拆封的高鈦導線塞進裂口。
“我要它活著，還只听我的話。”
李敢忍不住湊近兩步。
“活著的蟲子還能听話？”
“听不听話，先看它缺不缺電。”
陳銳抬起銼刀，在晶柱底座刻下一圈漢字編號。
“大漢軍工署，臨時扣押。”
阿嬌立刻補上一行紅字提示。
“建議加裝三級防火牆、指令鎖和生物反咬閥門。”
“再加一個。”
陳銳敲了敲箱蓋。
“饑餓感模擬程序。”
墨老愣住。
“這又是啥？”
“讓它把礦石當飯吃，把蟲子當廢料吐。”
陳銳扯了下嘴角。
“它會造兵，也會吃料。那就讓它替我分揀原礦、提純消化，再把廢礦渣壓成彈芯。”
李敢眼楮亮起來。
“那以後造槍的殼子也能喂它？”
“能。”
“那能不能喂出加特林？”
“你腦子里就這點東西？”
李敢答得理直氣壯。
“能打就行啊。”
霍去病听著，忽然笑了聲。
“這倒合本侯心意。”
陳銳沒接話，手上動作加快。
他拆下飛鴉號備用的兩塊能量甲片，一塊貼上母機上沿，一塊壓住底座，又把一截報廢的導軌炮冷卻管接進箱體內側。
“阿嬌，開低頻馴化模式。”
“宿主當前權限不足以直接馴化整座母機。”
“那就拆成模塊。”
陳銳眼皮沒抬。
“先讓它負責三個活。”
“提純礦料。”
“分解蟲尸。”
“生成爐芯胚件。”
阿嬌停了半息。
“你的意思是，把蟲族母機改成流水線中樞？”
“對。”
陳銳扣死最後一枚鎖扣。
“它不是想接入生產隊列嗎？那就讓它排在最前面，先干活，再談別的。”
墨老听得直吸氣。
“你這不叫造器，你這叫馴獸。”
“獸也得講產值。”
陳銳把手按上箱體，腕甲接口亮起一圈白光。
“接入。”
屏蔽箱驟然一震。
幽藍晶柱表面的漢字標記開始流轉，原本繃緊的肉質紋路逐漸松開，底部斷裂的供能口彈出數根金屬觸須，主動扎進陳銳鋪好的導線里。
阿嬌的提示音加快。
“接入成功百分之十九，母機正在讀取宿主工廠協議。”
“再喂它一條。”
陳銳盯著跳動的讀條。
“把飛鴉號後艙的廢熱、礦渣、蟲殼、舊甲片，全給它。”
墨老差點喊出聲。
“那不是雜料倉嗎？”
“現在開始不是了。”
陳銳回頭。
“以後那倉叫喂料口。”
李敢一拍大腿。
“這名字提氣。”
霍去病雙手抱胸，盯著晶柱變化。
“它真在動。”
“動就對了。”
陳銳壓低聲音。
“別讓它停，停了又想睡。”
晶柱內側的幽藍光線收窄，雜亂的生命脈絡被阿嬌接管的指令逐段分區標色。
下一刻，母機底部吐出一枚拇指大的黑色晶粒，落在箱底，發出清脆一響。
阿嬌彈出解析結果。
“蟲族轉輪爐芯雛形。”
墨老一把捂住胸口。
“真吐出來了。”
“後面還多著呢。”
陳銳撿起那顆晶粒，扔進旁邊的樣品盒。
“先做爐芯，再做齒輪，再做喂料臂。等它穩定，我要它吐出一整條蟲爐生產線。”
李敢抄起那顆晶粒，翻來覆去看。
“這玩意兒以後能裝槍里？”
“能。”
“能裝幾管？”
“你先把你那挺報廢的六管機槍修明白。”
李敢干笑兩聲，立刻把晶粒放回去。
“行，我不踫，我就看看。”
飛鴉號外側忽然傳來低沉震顫。
那不是艦體受損的金屬悶響。
那是遠程波動越過數千里高空後壓來的回響。
阿嬌的投影瞬間轉紅。
“警報，檢測到高維通道共振。”
陳銳手一停。
“哪來的頻段？”
“來源不明，已鎖定西北極遠端。”
霍去病抬眼看向艙頂。
“晏歸墟？”
阿嬌沒有立刻回答，數據流在眼前狂刷。
“信號特征吻合，目標個體正在執行降臨前置校準。”
墨老嗓音發緊。
“那東西要過來？”
“不是要過來。”
陳銳重新壓緊箱蓋，眼神沉下去。
“是已經急了。”
同一時刻，天山暗洞深處。
時衍尊趴在一堆廢棄終端前，手指敲得發白。
屏幕里那串倒計時數字跳出，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七十二小時……”
他嘴唇發干，呼吸發緊。
“晏歸墟要親臨？”
一旁的舊通訊器里殘著干擾雜音。
時衍尊扯下護目鏡，眼底布滿血絲。
“瘋了，真瘋了。”
他抄起旁邊的記錄板，飛快寫下幾行參數，又立刻撕碎。
“他一來，所有計劃都得改。”
他咬著指節在洞里轉了兩圈，忽然停住。
“陳銳那邊有母機，有飛鴉號，還有那套我還沒破解完的爐芯結構。”
他抬頭盯著屏幕，目光發直。
“如果我先拿到那套系統的數據……”
屏幕忽然跳出一條陌生回執。
【降臨序列︰滅絕序列，載入中。】
【目標時空坐標校準︰72:00:00】
時衍尊臉色褪白。
“滅絕序列？”
他喉嚨收緊，聲音發飄。
“晏歸墟，你真把那幾個怪物放出來了？”
洞外風聲掠過，沉重器械拖行的聲響貼著岩壁傳來。
時衍尊盯著屏幕，忽然笑了下，笑聲發澀。
“行。”
“你要親自下場，我就先把漢人的底牌偷干淨。”
他抓起通訊端口，用力插進主機。
“給我接礦脈信道。”
“快。”
而飛鴉號貨艙里，陳銳已經把那顆新吐出的蟲爐晶粒按進母機接口，低聲罵了一句。
“行了，先別管什麼晏歸墟。”
“你，先給我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