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套不够,就先拿十二套打出一条命路。”
陈锐听完霍去病那三个字,手掌已经压上前线回传图,嗓音被烟火和熬夜磨得发哑。
阿娇的投影悬在他眼前,蓝色进度条逐格推进。
“前线临时炉启动。”
“双管速射防空模块,一号至四号进入冷却。”
“提醒宿主,李敢拆弹箱外壳时骂了你十七句。”
陈锐抬手敲了敲小铁锤。
“记账,回头从他弹药配额里扣。”
李敢的声音立刻从频道里炸开。
“陈大帅,你别太黑啊,我骂两句还收费?”
霍去病压住频道杂音。
“李敢,装炮。”
李敢那边立刻收声。
“装着呢,侯爷。你看这两根管子,架马背上还挺威风。”
陈锐盯住前线画面。
荒原山口外,第一门双管炮扣在机械马后鞍上,焊缝还吐着红光,炮架旁绑着一枚拳头大的电磁干扰弹。
铁凝蹲在马腹侧,匕首尖挑开线路护套,声音压得很低。
“陈头儿,火控插口不合。”
陈锐眼皮一跳。
“差多少?”
“半指。”
李敢马上接话。
“我说了吧,陈大帅这图纸发得急,孔位都歪了。”
陈锐冷声回他。
“你把弹箱外壳砸扁了再熔,杂质没去干净,还怪图纸?”
李敢顿了一下。
“那能用不?”
陈锐看向阿娇。
阿娇甩出一行参数。
“临时修正可行,稳定性下降百分之十八。”
卫青站在主控台旁,嗓音压得稳。
“百分之十八,前线吃得住?”
陈锐咬住后槽牙。
“吃得住,前提是别让李敢开第一炮。”
李敢不服。
“凭什么?”
霍去病开口。
“铁凝先试。”
铁凝只回一个字。
“收。”
下一息,山脊后方的织网者压低高度,腹部甩出银亮细丝,沿石坡钉向骑阵两翼。
霍去病抬手。
“全队后撤三十步,炮马留前排。”
李敢急了。
“侯爷,真让铁凝先开?”
霍去病语气平平。
“你要争,去把网咬断。”
李敢闭嘴。
陈锐把干扰弹权限下发给铁凝。
“先别打虫子,扔弹。”
铁凝抬臂,黑色小弹掠过低空,落进织网者群下方。
“引爆。”
阿娇接管权限。
“脉冲释放。”
前线画面一抖,通讯黑了三息。
卫青眉峰压低。
“断了?”
陈锐手指抵住控制台边缘。
“三息,别催。”
第一息过去。
第二息过去。
第三息刚到,画面重新亮起。
山口上空的银线乱成一片,十几只织网者失去队形,腹部喷出的金属丝互相缠住。
两只虫体在半空撞在一起,带电丝线贴上翅膜,白烟从翼根冒出。
李敢在频道里怪叫。
“成了!它们自己把自己捆了!”
陈锐立刻喝道:“铁凝,开炮。”
铁凝握住马背侧面的语音杆。
“低空目标,三连。”
双管防空炮抬高炮口,短促蓝光接连闪起。
三枚钨芯破翼弹在织网者前方炸开,碎片撕过翅膜,五只虫体翻滚坠地。
金属腺体摔裂,又把两张未成形的网烧断。
阿娇报数。
“首轮命中七只。”
“织网者编网效率下降百分之六十二。”
“李敢当前情绪上升,建议限制扳机权限。”
李敢怒道:“阿娇,你少告状!”
霍去病笑了一声。
“李敢,上第二门。”
李敢立刻把怒气咽回去,声音又抬了起来。
“得令!”
十二套防空模块陆续扣上马背,临时炉火还没熄,八百骠骑重新起阵。
织网者第三波扑下时,骑阵上方不再只靠高斯枪硬撑。
双管炮一门接一门抬起,短点射交错扫过低空。
干扰弹在虫群中间炸开,银丝失控,山谷两侧的电网被撕出缺口。
霍去病策马穿过缺口,银白动力甲背部喷口亮起。
“全军过谷。”
李敢扛着六管枪跟上,嗓门还压不住。
“陈大帅,这炮带劲,再来八十套!”
陈锐盯着弹药消耗曲线,眼底火气往下压。
“先活到疏勒,再跟我讨价。”
卫青低声问:“前线离疏勒还有多远?”
阿娇切出鹰眼低功率图。
“五十七里。”
“疏勒外层热源密度异常,建议前线暂停高速推进,等待图像拼接。”
霍去病已经冲出山谷。
远处黄沙被风卷起,天边压着一道暗线。
“陈锐,给图。”
陈锐把鹰眼功率往上推了一格。
阿娇立刻弹出红框。
“卫星温度偏高。”
“神罚池锁定脉冲仍在边缘搜索。”
卫青看向陈锐。
“只开一格。”
陈锐点头。
“只看疏勒,不扫昆仑。”
画面由模糊转清,疏勒城落在全息沙盘中央。
城墙还在。
城墙外全是虫。
陈锐指尖停住。
甲壳步行虫压满四面城根,前排死虫被后排踩平,尸体和活虫堆成三层缓坡。
攻城甲虫趴在远处,腹囊鼓胀,将一团团酸液包抛向城内。
酸包砸上城头,砖石塌开。
守军用木板和湿毡堵洞,下一轮酸液又把堵口烧穿。
张骞的声音从玉门关频道里传来,哑得发紧。
“疏勒守军两千,逃入城中的百姓和各国难民约一万。”
“粮断五日,井水前日开始发酸。”
“城内还能撑多久?”
阿娇给出估算。
“城墙完整性剩余百分之四十一。”
“若攻城甲虫持续投射,三到五个时辰内会出现大面积塌口。”
李敢那边静了一瞬。
“这哪是围城,这是拿虫子垒城梯。”
霍去病在五里外山丘勒住战马,望远镜影像接入频道。
城头有疏勒兵卒举旗。
旗杆只剩半截,举旗人腰间缠着布,布上满是酸痕。
城内一队难民把空水囊递给守军。
守军摇头,把最后半袋粮倒进伤兵嘴里。
张骞急声道:“冠军侯,等大将军主力到了再打。”
霍去病没回话,目光落在城北墙根。
那里有三只攻城甲虫正在挤进酸蚀孔洞。
虫足扒住城砖,后方步行虫顺着背甲往上爬。
陈锐开口。
“霍去病,别冲动。”
霍去病问:“物资装了多少?”
李敢立刻答:“压缩军粮三百箱,净水囊两百,短枪弹匣四十箱。”
张骞声音发沉。
“八百骑带物资冲十万虫海,百人犯万敌,兵家大忌。”
霍去病放下望远镜。
“城破了,还谈什么兵家?”
张骞噎住。
霍去病抬手拍了拍胸前动力甲。
“这一身铁,比一万人管用。”
李敢当场笑出声,手已经搓上六管枪管。
“冠军侯说打我就打,废什么话!”
陈锐冷声道:“你给我省着打,救城,不是让你在虫堆里过年。”
李敢回得飞快。
“我懂,三百步内点射。”
阿娇平静补刀。
“请李敢重新定义点射。”
卫青看着沙盘,沉声道:“去病,你要打哪儿?”
霍去病指向疏勒西北角。
“那里虫堆厚,城洞小,虫子都往北墙压。”
“我从西北撕口,物资队入城,铁凝去开内门,李敢压城根。”
陈锐盯着图,眉头没松。
“西北角地下有热流。”
霍去病问:“虫道?”
“可能是井脉支线,冲到一半,地下会顶出来。”
张骞立刻道:“那更不能夜袭。”
霍去病笑了。
“正好。”
陈锐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直接骂。
“你少拿自己当诱饵。”
霍去病把白虎甲生命锁线发回给他看。
“你锁着呢。”
陈锐被堵了一下。
卫青看向陈锐。
“能打吗?”
陈锐沉默两息,把十二套防空炮位置标到骑阵两翼,又把三十枚干扰弹分成三批。
“能打。”
“代价是弹药掉一半,炮管烧坏四成。”
他顿了顿,盯住李敢的弹药曲线。
“李敢再上头,我真扣他弹链。”
李敢立刻喊:“我不上头!”
霍去病抬起高斯枪,枪口指向疏勒城外黑潮。
“半个时辰后,天黑。”
“八百骠骑,带粮带水,进城。”
张骞还想开口。
霍去病看向他。
“博望侯,城里那些人等不到明早。”
张骞握紧马缰,最终低声道:“那我随你们去。”
霍去病摇头。
“你留下,接应后队。”
“疏勒要听见,大汉援军没断。”
铁凝已经从队列侧翼走出,光学披风一层层吞掉甲片轮廓。
陈锐把西北角三处薄弱虫墙标红。
“铁凝,先摸过去,给我找门轴,找井口,找活人最多的街。”
铁凝声音贴着频道传回。
“陈头儿,指哪打哪。”
霍去病扣下面甲,银白动力甲眼部灯带亮起。
“全军检查炮架。”
“干扰弹第一轮,听陈锐口令。”
李敢把六管枪抱到怀里,笑得嗓门发亮。
“疏勒城里的兄弟撑住,汉军来了。”
陈锐看着沙盘上八百个蓝点压向十万红潮,手指按住小铁锤,喉间血味又泛上来。
他关掉私密红框,接通霍去病单线。
“霍去病。”
“说。”
“进城可以,别恋战。”
霍去病轻笑。
“看我心情。”
陈锐咬牙。
“看我弹药。”
霍去病策马下坡。
银白甲影领着八百骠骑压向疏勒西北角。
同一刻,铁凝的信号从山丘边缘消失,只剩一句低声回传。
“光学隐蔽开启,请求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