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九十息。
陈锐把飞鸦号主炉功率推到红线。
阿娇的投影在他左眼边跳出三层红框:“主炉过载屏障展开后,宿主将失去战场辅助四十息。”
陈锐扣住操纵杆:“四十息够大将军把饭碗端稳。”
时衍尊趴在沙箱台前,嗓子发紧:“你这不是屏障,这是拿反应堆当盾牌。”
陈锐看着后阵三万甲的光点:“你们废土没这么用过?”
时衍尊抬头:“没人会把一艘空天舰的主炉拿去挡步兵脉冲。”
陈锐笑了一声:“那今天补课。”
李敢在东路频道里喊:“陈大帅,黑屏以后我还能开火吧?”
阿娇冷声道:“你只剩机械扳机和肉眼瞄准。”
李敢立刻回道:“那不就行了?”
陈锐按下手边铜闸:“你看着剥夺的方向,别乱扫自己人。”
李敢拍了拍加特林:“放心,我就盯那扛长枪的破铁架。”
卫青的声音从后阵传来:“陈锐,后阵已全员卸识别码,改人工锁扣。”
陈锐盯着沙盘:“大将军,脉冲扫到那一刻,没接铜骨的甲会僵住。”
卫青道:“本将已下令,前排蹲甲,后排顶盾,工匠躲入甲后接线。”
陈锐喉咙动了一下:“你要让工匠在脉冲里拧铜骨?”
卫青语气平稳:“甲士用身子挡,工匠用手接,四十息内能多活几百人。”
墨老在炉区频道里吼:“老头子带人上了,谁敢把脖子缩回去,老头子拿铁钳夹他耳朵!”
陈锐低头看倒计时。
【00:01:02】
霍去病的南路频道传来喘息声,白虎甲残损警报还没停。
陈锐立刻问:“你别动了,赵安把你拖回去。”
霍去病声音发哑:“断罪残骸已套索,正往回拉。”
陈锐骂道:“我问你人,不问残骸。”
霍去病笑了一下:“人也在。”
阿娇弹出小窗:“冠军侯失血量升高,建议立刻止战。”
霍去病道:“阿娇,闭一会儿。”
阿娇:“建议无效。”
陈锐咬着后槽牙:“赵安,给他止血,右臂断口再漏一滴,我拆你甲。”
赵安急声回道:“陈监造,已经封住,侯爷不肯上担架。”
霍去病淡淡道:“担架慢。”
陈锐把小铁锤拍在台面上:“你再犟,回营我给你焊床上。”
频道里安静半息。
霍去病道:“打完再说。”
陈锐压着火:“你最好真能说到做到。”
时衍尊突然喊道:“脉冲轨迹变了!”
陈锐转回沙盘。
灰色环线从后阵外侧压来,绕出一个弧,目标正对飞鸦号主炉热斑。
阿娇提示:“抹消识别到主炉屏障,正在叠加反向握手。”
陈锐眯起眼:“它想趁我开盾,摸主炉。”
时衍尊手指在沙箱上连点:“对,它不只瘫三万甲,它还要吃掉你这艘船的动力心脏。”
李敢骂道:“这玩意儿嘴还挺大。”
陈锐抬手切掉两路自动阀:“阿娇,主炉外层开假权限。”
阿娇问:“用哪个身份?”
陈锐看向隔离盒里的惩戒核:“用时衍尊原来的狗链。”
时衍尊脸色一变:“你拿我的惩戒核当门牌?”
陈锐伸手把隔离盒推进接口槽:“废物利用,别心疼。”
时衍尊咬牙:“那里面残留归零握手,抹消会认出来。”
陈锐道:“认出来才会咬。”
阿娇投影抬手,数据流绕过隔离盒:“伪装完成,诱饵权限挂载。”
【00:00:31】
卫青在后阵拔出长刀,声音传遍三万甲阵。
“前排落膝。”
一排排动力甲砸进冻土。
“后排顶盾。”
铁盾和甲臂连成线,铜骨旁路在后颈晃动。
“工匠入阵。”
墨老扛着工具箱冲进甲阵,后面跟着一群满脸烟灰的老少匠人。
有甲士低头喊:“老叔,脉冲来了你躲我背后。”
墨老一钳子敲在他甲后颈:“少废话,脖子伸出来!”
那甲士咧嘴:“您轻点,我还想留着脑袋领赏。”
墨老骂道:“领赏先活!”
陈锐听着后阵的杂音,手指按上主炉屏障键。
阿娇开始倒数:“十。”
时衍尊盯着波形:“抹消左肩脉冲环充能满载。”
阿娇:“九。”
李敢的声音压低:“东路看到剥夺,它在抬枪。”
陈锐道:“烟幕钉预备,别急。”
阿娇:“八。”
霍去病在南路开口:“陈锐,黑屏后我看不到你。”
陈锐盯着屏幕:“看不到就别冲。”
霍去病回道:“我尽量。”
陈锐冷笑:“你这两个字我一个都不信。”
阿娇:“七。”
卫青道:“后阵听令,脉冲过后,谁的甲能动,谁就帮身边不能动的人扳开手甲。”
阿娇:“六。”
时衍尊忽然低吼:“抹消在压频,它要绕过主炉热斑!”
陈锐手腕一转,把飞鸦号腹部假热源拉到最高。
“那就把锅烧红。”
阿娇:“五。”
飞鸦号腹舱亮起红光,假热源把整艘船底照得发烫。
阿娇:“四。”
抹消的灰环转向飞鸦号。
时衍尊拍着台面:“它咬了!”
阿娇:“三。”
陈锐把隔离盒权限推到最外层:“来,吃口废土老味。”
阿娇:“二。”
后阵三万甲士同时低头,工匠的扳手还在甲后颈旋转。
阿娇:“一。”
陈锐按下主炉屏障。
灰色脉冲撞上飞鸦号腹部。
主控舱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陈锐耳边只剩主炉的低鸣。
随后,连低鸣也断了。
阿娇的投影闪了两下,声音被电噪撕开:“主炉过载停机,黑屏计时开始,四十息。”
下一刻,她也消失了。
飞鸦号内一片暗,只有备用红灯贴着地板亮起。
陈锐抬手摸到机械舵链:“全舰手动,别等我喊第二遍!”
舱内汉军立刻拉杆。
“左舵链卡住!”
“拿斧子砸开!”
“投弹架没电!”
“手摇!”
时衍尊在黑暗里喊:“抹消握手还在隔离盒上,它在啃惩戒核!”
陈锐摸到小铁锤,顺着台面敲了一下:“啃多久?”
时衍尊声音发颤:“十二息,最多十二息它就会发现里面没系统。”
陈锐道:“那就让它啃十二息。”
外面,灰色脉冲越过飞鸦号边缘,余波扫进后阵。
第一排没接好的动力甲当场僵住。
甲士半跪在地,手臂锁死。
卫青站在阵中,长刀往下一压:“第二排,上前顶住!”
后排甲士扛盾越过同袍,硬把僵住的甲士护在身下。
墨老趴在一名甲士背后,扳手插进铜夹,手背被电弧烫出焦味。
那甲士咬牙问:“老叔,好了没?”
墨老吼回去:“快了,你别把脖子缩没了!”
第三十息,陈锐抓住备用话筒,里面全是噪声。
他拍了两下,吼道:“大将军,报数!”
卫青的声音断断续续挤回来:“后阵……未溃。”
陈锐肩线松了半分。
时衍尊又喊:“抹消发现诱饵了,它在撤握手!”
陈锐抬头,黑暗里只看见沙箱台一团红光。
“想走?”
他摸到隔离盒的铜锁,直接把小铁锤压上去。
“时衍尊,告诉我敲哪。”
时衍尊愣住:“你要在黑屏里反锁它?”
陈锐道:“少废话,敲哪。”
时衍尊扑到台前,护目镜映着乱跳参数:“左下角第三个铜扣,敲断它的回跳线!”
陈锐一锤砸下。
隔离盒里爆出电火。
时衍尊喊:“第二个,右上角,别碰中间!”
陈锐第二锤落下。
飞鸦号主控舱地板震了一下。
隔离盒内的灰光被锁成一团,再动不了。
时衍尊声音劈了:“抓住了!它有一段脉冲尾巴卡在惩戒核里!”
陈锐抬手抹掉脸上的汗。
主炉深处传来重启嗡鸣。
红灯转亮。
阿娇的投影重新跳出,衣摆边缘还带着乱码,把三组数据同时弹到主控台上方。
第一组:后阵生命体征。
绿色数字跳了两下,定格。
【阵亡:零】
【重伤:三百二十一】
【僵甲:七千六百】
【可动甲:两万二千四百】
阿娇语气平稳:“本系统离线四十息,宿主存活,判定运气超标。”
陈锐指着隔离盒:“别贫,第二组。”
第二组:隔离盒内脉冲残片状态。
灰光被三道铜扣锁死,频率还在跳,跑不掉了。
时衍尊扑在台前,护目镜贴着隔离盒外壳,手指抖得厉害。
他盯了三息,声音劈开:“这是抹消的活体脉冲尾巴,不是余波,不是残响,是它左肩环里切出来的一段本体信号。”
陈锐把小铁锤往腰间一别:“说人话。”
时衍尊咽了一下:“在废土,拿到抹消的本体信号,就能追它的充能频率。”
“它每次充能,每次压频,每次转移阵位,都会跟这段尾巴产生共振。”
他拍着隔离盒:“你手里攥着一根拴在它脖子上的绳。”
阿娇把第三组数据展开。
全息沙盘上,天山东段的山脊亮起一条红线。
红线尽头,一个灰色光点正在移动。
实时的。
阿娇语气压低:“反向定位已锁定。目标抹消当前位置:天山东段第七号山脊背面,正以每息三十米速度向后阵接近。”
陈锐盯着那个灰点。
飞鸦号以前只能追脉冲轨迹,打完就断,锁不住它的本体。
现在,隔离盒里的灰光每跳一次,沙盘上的灰点就跟着亮一次。
墨老在后阵频道里还在骂人,扳手敲得铜骨叮当响。
卫青已经开始重整僵甲。
四十息前还锁死在冻土里的七千六百具动力甲,正在工匠手下一个个重新激活,关节咔响着站起来。
李敢在东路频道里大吼:“陈大帅,剥夺开第二枪了!”
阿娇弹出东路小窗:“烟幕钉已遮蔽主炉热斑,李敢将军仍在压制线内。”
陈锐道:“让他按前令打,别追枪口。”
阿娇:“已转达。”
卫青的声音随后进来,仍稳,带着喘息:“后阵未崩,无阵亡上报,僵甲七千六百。”
陈锐看着沙盘上那个暴露的灰点,又看了一眼隔离盒里被锁死的灰光。
飞鸦号主炉停了四十息。
三万甲零阵亡。
抹消本体坐标,实时暴露。
陈锐敲了敲台面。
“阿娇,给大将军同步坐标。”
阿娇:“已发送。”
陈锐抓起小铁锤,转身走向舱门。
风灌进来,吹动他袖口的铁屑。
时衍尊急声道:“你去哪?”
陈锐把锤柄别进腰间,盯着灰线尽头。
“它跑了两个月。”
“今天开始倒计时。”
他推开舱门,脚步没停。
“它想摸三万甲。”
“我去把它手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