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盯着主炉界面上那根蓝白线，手指在锤柄上敲了三下。
阿娇红框贴到他眼前：“残缺版时空锚定阵列可启动，缺少近场活坐标。”
墨老脸皮抽了抽：“啥叫活坐标？”
时衍尊咬着手指，声音发紧：“要有人带着硬线走到晏归墟三十步内，让阵列拿他的胸骨星图做锚点。”
霍去病的声音立刻压进频道：“开锁。”
铁凝那边也传来甲片摩擦声：“陈头儿，我去。”
陈锐抬手按下两个频道的静音键。
霍去病那边只剩红灯在跳。
铁凝那边也只剩短促电流声。
墨老愣了一下：“锐小子，你把冠军侯和铁队都关了？”
陈锐扯下腰间硬线，往自己腹甲上一扣：“省得他们废话。”
阿娇投影盯着那根线，语调压低：“宿主进入三十步线后，清算场会直接抽取生命活性。”
陈锐把铁锤插回腰侧：“路线标出来。”
阿娇停了半息：“建议更换执行者。”
陈锐抬眼：“我说，标出来。”
阿娇红框收缩。
飞鸦号甲板到雪坡之间，多出一条细线。
细线边缘全是闪烁的危险标记。
时衍尊伸手拦他：“你不能去，阵列靠你的系统算，你死了，锚也断。”
陈锐拍开他的手：“所以我才得去。我最懂这条线该怎么不断。”
墨老一把抓住他肩甲：“老头子替你扛线。”
陈锐看着墨老冒烟的手套：“师傅，你刚烤完一轮，别抢第二锅。”
墨老瞪眼：“少拿这话堵我。”
陈锐把一卷备用铜线塞进他怀里：“你守主炉。我在前面断气，你就砸断铜闸。”
墨老嘴唇动了动，骂声卡在喉咙里。
陈锐抓起硬线话筒：“卫青，给我开路。”
外面铜哨声停了半拍。
卫青站在盾阵后方，手里的令旗压得很低：“陈锐，你要亲自下舰？”
陈锐跨过左舷破口，靴底踩进雪泥：“大将军，我这铁匠铺开到门口了，总得有人去收账。”
卫青没有再问。
令旗向前劈下。
“六千甲，开路。”
盾墙从中间分开半人宽。
前排甲士膝甲扎进雪里，盾架斜插，硬推出一条窄路。
中排枪口贴着盾沿探出。
后排震荡钉顺着雪面滚开，给陈锐脚前三步清线。
李敢在担架上抬起头，嗓子哑得厉害：“抬我过去。”
副将急了：“将军，你伤口还没堵住。”
李敢抬手指着阵前：“抬过去，老子躺着也能喊。”
副将咬牙，和两名甲士把担架顶到盾墙后。
李敢抓起最后一根备用枪管，当成军号往盾上一砸。
“都给老子听着，陈大帅下去了，谁让他一个人挨打，回长安别说跟我混过！”
前排甲士用枪托敲盾。
一声接一声。
卫青令旗再落：“听鼓，听哨，护陈锐。”
晏归墟缓缓转向左舷。
他胸骨间的紫黑节点逐个亮起，断腕处的白点转到陈锐身上。
破损外放里挤出杂音：“变量陈锐，自行进入清算范围。”
陈锐沿着盾墙窄路往前走。
腰间硬线拖在雪里，铜扣被拉得发响。
阿娇报数：“距离投影核心，五十步。”
紫黑细线从晏归墟脚下钻出，贴着雪面扎向陈锐脚边。
卫青铜哨三短一长。
前排盾甲横移半尺，盾沿压住第一批细线。
几名甲士膝轴当场变形，仍把盾架往下顶。
陈锐脚步没停：“膝轴坏了回去换新的，今天先别跪。”
一个甲士隔着头盔喊：“陈头儿，回头给我换粗点！”
陈锐回：“记账，粗两寸。”
晏归墟胸骨星图往前压。
第二批紫黑细线绕过盾脚，直扎陈锐小腿。
刀火先到。
左翼医架旁，霍去病的残刀扫出半圈蓝白火线，贴着陈锐前方掠过，把那一排细线烧断。
被静音的频道随后闪了一下。
赵安的声音从断续电流里挤出来：“陈头儿，我没开脚锁，侯爷只动了上身！”
陈锐没回头：“看住他，敢多推半格，你坐他甲靴上。”
霍去病的声音带着低笑：“陈锐，你走你的。”
陈锐骂道：“闭嘴，省点血。”
阿娇报数：“距离四十二步，宿主生命活性开始下滑。”
陈锐抬手敲了敲锤柄：“下滑多少？”
阿娇回：“足够让正常碳基生物躺下。”
陈锐喉间一甜，吐出一口带血的气：“那我不正常，继续标路。”
盾阵阴影里，铁凝半跪在雪里，左手扣着短弩。
医工按着他的肩：“铁队，右手还在流。”
铁凝盯着陈锐脚前的红点：“别挡线。”
陈锐切开幽影频道一角：“铁凝，三发，只打节点，打完趴下。”
铁凝回得短：“收到。”
第一支短弩钻出盾缝，打碎陈锐前方七步的紫黑节点。
第二支擦着盾沿过去，把右侧坐标点钉灭。
第三支压得更低，贴雪穿过，打在晏归墟脚下回卷的光纹上。
铁凝扣完弩，肩甲晃了一下。
血顺着护臂滴进雪里。
陈锐低声道：“够了，趴下。”
铁凝咬着弩托：“还能看。”
陈锐脚下一顿，又往前迈出一步：“那就看着我把他钉住。”
晏归墟左手抬起，胸骨星图中央亮出一颗白点。
阿娇红框刷满陈锐视野：“清算场加压，三十步线即将进入。”
时衍尊在主控舱里喊到破音：“别再往前，锚线承压过载！”
墨老抓着铜闸，手背青筋鼓起：“锐小子，老头子数到三，你要不回话，我就砸闸！”
陈锐盯着脚前那条红线：“师傅，别数，等我喊。”
墨老嗓子发哑：“你小子别骗老头子。”
陈锐笑了一下：“我骗谁也不骗打铁的。”
他跨进三十步线。
腰间硬线瞬间绷直。
飞鸦号甲板上，主炉外接槽发出沉响。
两枚碎片同时亮起，蓝白光顺着铜排冲进船底阵列。
陈锐腹甲边缘被紫黑光烫开，膝盖往下一沉。
他用锤柄顶住雪地，硬把身子撑了回去。
卫青令旗砸下：“全军压前！”
六千甲士齐齐顶盾。
盾墙向前挤出半步。
断裂的膝轴、冒烟的枪匣、被烧红的铜骨夹，全压在那半步里。
李敢用枪管敲担架，嗓子劈开：“护住陈大帅！”
甲士们用枪托回敲盾面。
霍去病残刀再抬，刀火压着陈锐左侧铺开。
铁凝从盾影里抬弩，左手发颤，还是把最后一支备用弩压进槽里。
陈锐抬起铁锤，对准晏归墟胸骨中央：“阿娇，钉。”
阿娇投影站在红框里，衣摆被噪点撕得发散：“时空锚定阵列，启动。”
蓝白钉影从飞鸦号船底冲出，贴着陈锐腰间硬线向前贯去。
晏归墟胸骨星图猛地停住。
那根钉影穿过紫黑节点，扎进星图中央，把不断转动的坐标纹路压在原处。
晏归墟右腕残圈炸出白火。
脚下折层塌了半寸。
胸骨间的紫黑节点一颗接一颗卡死，破损黑袍下传出金属绞裂声。
卫青沉声道：“成了。”
李敢躺在担架上笑出血：“按住了，真他娘按住了！”
时衍尊贴着屏幕，嘴唇抖个不停：“九息，最多十二息，快打他的核心！”
陈锐站在三十步线上，腰间硬线烫得皮甲卷边，手里的锤子却抬得很稳。
晏归墟缓缓抬起猩红义眼。
那只眼里不再只有投影体的杂音。
更深处，有另一道废土端声音挤了进来。
“陈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