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液点刚碰到陈锐手背，白虎甲内屏就炸开一串红字。
“目标变更，活坐标优先级上升。”
陈锐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烧痕已经补平了一半。
他没停，抬手就去掰样本箱的铜扣。
“阿娇，切分流。”
“分流失败。”阿娇的投影站在红框里，语速快得发冷，“当前纳米液把宿主当成主战损耗源，拒绝离开。”
赵安蹲在医架边，眼睛都直了。
“陈头儿，它咋还认人了？”
陈锐把铁钳插进箱缝，咬着牙往外撬。
“它认错人了。”
霍去病靠在医架上，白虎甲胸口的红光一跳一跳，甲缝里还往外渗药液。
他抬眼看着陈锐。
“先给我。”
陈锐头也不抬。
“你闭嘴。”
霍去病眉头一皱。
“你手在冒光。”
“冒就冒，死不了。”
陈锐把那滴银灰液点往导管里一引，液点刚靠近霍去病胸前接口，白虎甲突然“咔”地一声合死了外层锁扣。
赵安吓了一跳。
“咋还自己锁上了？”
时衍尊扑到面板前，指尖飞快点着数据。
“不是锁上，是拒绝接入。”
墨老抡着铁锤就骂。
“你们这破门还挑人？老头子给它敲开！”
陈锐抬手拦住他。
“别砸，砸坏了谁都别想接。”
他盯着白虎甲胸口那串乱码，手指在锤柄上敲了两下。
“阿娇，给我理由。”
阿娇的投影闪了一下。
“原因一，样本箱里残留的通行校验，默认陈锐为活坐标。”
“原因二，白虎甲当前记录中，霍去病的伤势属于可延后项。”
霍去病抬起下巴，脸色还白着，声音却没软。
“可延后？”
陈锐冷笑一声。
“听见没，你这甲比你还会省事。”
李敢刚被人扶到近前，听见这句，咧着嘴就笑。
“侯爷，你也有被甲拒收的一天。”
霍去病扫了他一眼。
“你先把血止住，再来笑我。”
李敢立刻捂住胸口。
“我这叫轻伤。”
阿娇淡淡补了一句。
“将军的轻伤定义，与实际出血量不符。”
李敢脸一黑。
“闭嘴。”
陈锐没管他们，直接把六卷竹简扔到墨老怀里。
“拿军籍名册来，所有能动的甲士编号，都给我压上。”
墨老愣了。
“压那玩意儿干啥？”
“让它认军籍，不认人。”
时衍尊猛地抬头。
“你要改分配表？”
陈锐把那滴银灰液点按在断罪反应堆壳上，液点立刻分出几根细丝，沿着壳面爬开。
“它不是要找活坐标吗？”
“汉军六千甲，全是活坐标。”
时衍尊嘴唇发抖，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协议树。
“你这是拿战损统计去撬废土生命科技的底层判定。”
陈锐抬眼。
“那就撬。”
墨老已经听懂了七成，手一抖，铁锤差点落地。
“你是说，把它当成给全军修甲的法子？”
“对。”
“那它先认谁？”
陈锐看着自己手背上正在收口的烧伤。
“先认我。”
卫青的声音从外面压进硬线，稳得发沉。
“前阵退防已经收拢，三百甲士护住左舷，剩余可动甲士四千七百二十。”
“伤者如何分层，由你定。”
陈锐应了一声。
“按伤口深浅排，先断肢，再贯穿伤，再内腔震损。”
李敢在担架上撑起半边身子。
“那老子排哪层？”
“你排最吵那层。”
李敢一噎。
赵安憋着笑，差点把钥匙咬断。
霍去病看着陈锐，忽然开口。
“把我的伤口排前面。”
陈锐终于抬头。
“你别装。”
“我没装。”
“你那甲自己都锁死了，还想抢队列？”
霍去病伸手按住胸口，红光还在乱跳。
“这不是甲的问题。”
时衍尊盯着那串乱码，脸色更白了。
“它在拒绝修复接口，不是因为材料，是因为权限没对上。”
墨老骂道：“你直说人话。”
时衍尊吸了口气。
“它现在只认两个东西，一个是陈锐的血印，一个是刚才那份军籍表。”
陈锐手指一顿。
“那还等什么，塞进去。”
墨老转身就把竹简摊开，工匠们跟着扑上来，一卷卷往面板边堆。
有个年轻工匠手忙脚乱，竹简撒了一地。
“墨老，这些都要录？”
“废话，不录怎么救人，赶紧捡！”
阿娇投影扫过竹简堆，红框立刻扩大。
“检测到群体军籍锚点。”
“是否接入纳米修复协议。”
陈锐把铁锤往甲板上一杵。
“接。”
白虎甲内屏亮了一下。
霍去病胸前那道锁死的接口，忽然松开半寸。
赵安眼睛一亮。
“开了！”
陈锐没让他高兴太早。
“先别动。”
阿娇提示音紧跟着跳出来。
“协议重写中。”
“接入优先级，陈锐。”
“接入次序，白虎甲，李敢重伤部位，六千甲战损记录。”
李敢一听自己排上了，立马嚷起来。
“哎，这还差不多。”
陈锐把一根导管插进样本箱。
银灰液流刚起头，就被箱底那道灰白校验光一顶，硬生生分成两股。
一股顺着铜线钻进主炉侧槽。
另一股贴着地面爬向医架。
时衍尊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成了，分流成了。”
墨老抄起铁钳，往旁边一夹。
“别光成，先别炸。”
银灰液钻入霍去病的甲缝时，白虎甲终于不再死锁，胸口红光稳了一下。
赵安刚想松气，阿娇又弹出一条红字。
“警告。”
“因果锚正在拒绝深层修复。”
陈锐手里的动作没停。
“拒绝哪部分？”
阿娇的声音低了半拍。
“霍去病的伤口在接纳纳米液。”
“他的因果线，不接。”
霍去病抬起头，目光直接压在屏幕上。
“什么意思？”
时衍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
“意思是，能修甲，能封伤，能续命。”
“可你身上最深那条线，它不认。”
李敢一下子坐直了。
“哪条线？”
陈锐也停了手。
霍去病沉默半息，手指压住胸口那枚跳红的接口。
“它在碰我的死期。”
帐内一静。
墨老嘴里的粗话卡了一半，没骂出来。
卫青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还是稳，却比刚才慢了些。
“陈锐，先保眼前。”
陈锐看着白虎甲胸口那串越来越乱的红光，伸手把导管往前一按。
“眼前先保。”
“死期的事，后头再算。”
阿娇没出声，像是在飞快扫数据。
下一刻，样本箱底部那枚时空定锚碎片自己转了半圈。
灰白校验光顺着铜线猛地一抖，直接钻进白虎甲胸口。
霍去病浑身一震，五指当场扣紧了医架边缘。
赵安脸都变了。
“侯爷！”
白虎甲内屏上，原本只是乱码的红光，忽然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因果锚校验失败。”
“改写权限开启。”
陈锐眼神一沉，铁锤已经提了起来。
“阿娇，给我盯住它。”
阿娇的投影抬眼，红框第一次压得很窄。
“已经盯住了。”
“但它改写的，不是霍去病。”
陈锐手背上的银光还没退，样本箱却又轻轻震了一下。
箱底那道灰白裂纹里，缓缓浮出第二行字。
“正在定位陈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