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抬锤压住十五号火点的击发扣，目光落在那辆无人车上。
车顶汉旗倒挂，旗杆连续敲动车壳，震出一套接防拍。车腹随即传出伪汉营守令。
“接防车抵达，汉一炮位开放验收槽。”
“十五号继续锁车，谁也不准接它。”
陈锐用锤柄点向侧接防台。
“铁凝，送一块无号铜片出去，停在汉一九步外。”
铁凝抽出铜片，放进施工用的斜槽。铜片顺着槽底滑过灰地，身后不挂铜线，也不接炮骨。
他握住最后一道物理断扣。
“陈头儿，随时能切。”
无人车内再次传出声音。
“验收对象不符。”
陈锐抬了抬锤头。
“就这一块，爱验不验。”
旗杆停顿半拍，车轮向前转动，压住铜片边缘。
咔。
车底四块护板同时弹开。
四根夺炮锚从底盘探出，一根对准汉一，一根探向十五号火点，另外两根转向左垒的分段供能线。
阿娇抬手拉出四道红框。
“验收目标已更改。对方正在抢占实体炮位。”
李敢抓住重机枪转架。
“陈大帅，俺也去先把车轱辘卸了！”
“先留着。”
陈锐蹲下身，用缺口铁锤敲了敲铜片回传的震动。
“它肯把锚露出来，车肚里就有更值钱的东西。”
四根夺炮锚一格格伸长，锚尖开始下压。
阿娇报出受力变化。
“四锚正在搜索承载点，强钻结构已经启动。”
陈锐敲响通往井区沙箱的铜片。
“时衍尊，看车轮。”
铜笼内，时衍尊扑到无源面板前，十根手指飞快划过轮轴回震。
“给我完整受力！这点残波连校验顺序都排不出来！”
“隔一层铜片，延迟两息。”
“一息！”
“再还价，沙箱断电。”
时衍尊咬住指甲，盯着四组倒序跳动的刻度，手指接连按下六枚机械键。
第一根锚压向汉一时，另外三根都停了一次。第二根转向十五号，四组回震又同时归位。
时衍尊一掌拍响面板。
“我抓到了！这四根锚必须一起承重，缺一处，监察核心就留在车甲里。”
陈锐问：“四处都骗住呢？”
“核心会升出来，亲自完成炮权接管。”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陈锐站起身，锤柄转向施工区里散落的搬运体残骨。
“墨老，搭四个假支点。”
墨老抱着铁钳瞪了过来。
“拿啥搭？铜梁刚让你钉进炮台！”
“用它们自己的骨架。”
陈锐踢开一具搬运体的断臂。
“关节留着，顶部包无号铜皮，四条锚路各放一个。”
墨老低头看了两眼，抡起铁钳。
“行，拿贼骨头骗贼钩子，省料！”
工匠拖来四副承力骨架，关节朝下，臂骨交叉插进灰层。墨老用残车甲裁出四块铜皮，分别铆上骨架顶部。
陈锐亲手调整关节，让四个支点承担不同重量。
“一号压实，仿汉一地钉。二号留回位，仿十五号炮座。三号、四号各让半格，装成供能架。”
阿娇完成受力比对。
“模拟误差进入验收范围。”
卫青的声音从跨门铜片传来。
“真炮退力半拍，免得假位与炮骨同时应答。”
他随即压下军令。
“六千甲，停半拍。”
左垒供能齿依次退开。
陈锐抬锤敲中无号铜片。
“送假位。”
铜片把一记受力传向车轮。
四根夺炮锚当场改向，越过真实炮位，分别撞进四副搬运体骨架。
第一根压入灰层，第二根扣紧关节，余下两根同时合拢。
无人车内响起连续开锁声。
车腹向两侧展开，一只灰色方匣托着刻令铜盘，从底盘中央缓缓升起。
方匣四面插满控制片，顶部立着数根身份针。
伪汉营守令从刻令铜盘中传出。
“炮位确认。灰门监察核心开始接管四处防务。”
李敢的手指压上击发扣。
“这会儿能打了吧？”
“打碎了，图也没了。”
陈锐抬手指向铁凝。
“活拆外层控制片，别碰身份针。”
铁凝拔出匕首。
“九骑，进锚圈。”
九人沿四副骨架散开，贴着夺炮锚切入车腹下方。
高能场扫过光学披风，两件烧穿的披风先冒出焦味，残存纹路接连熄灭。两名骑兵扯下披风，甲身完全暴露在扫描区内。
阿娇弹出警告。
“二骑、五骑失去光学隐蔽，控制锚已经锁定甲片轮廓。”
铁凝抓住第一块控制片，匕首沿卡槽切下。
“装备记损，手别停。”
另外八骑同时动手，短刃插入方匣外壳，将一块块控制片向外撬动。
第一块脱离，第二块落地。
第三块刚被抽出，灰门监察核心便发出急促震动。
“承载结构异常。”
四根夺炮锚同时回收。
前三根脱离假支点，缩回车腹。第四根刚抬起半寸，墨老已经从骨架后钻出，焊枪贴住锚杆与关节。
“老头子等的就是这一下！”
焊光压过锚圈。
井区金属沿关节灌入，将第四根锚焊进整副搬运体骨架。
灰门核心向上弹起，又被锚杆拽回车腹。
粮道下层随即传来一串撞击。
阿娇收拢地下受力图。
“监察核心正在呼叫零残核。井区、矿带均出现回传。”
陈锐跨过假炮座，缺口铁锤抡向方匣顶部。
一根身份针转向他，针尖已经弹出。
阿娇抬手封住字段。
“身份反查启动。”
“只留炮口和运输节点。”
“过滤已开，身份针仍需物理切断。”
“那就切。”
铁锤砸下，身份针从根部折断。
第二锤落在身份针根部的回读槽上，剩余几根针连着回读线路一并崩开。
灰门核心失去身份通路，外壳上的炮口转角与运输受力却还在运转。
铁凝撬开最后一道卡簧。
“陈头儿，控制片到手。”
“抽底片，装匣。”
铁凝一把扯出刻令盘底部的铜片，转手塞进无源铜匣。
匣盖合拢，四枚断路齿同时落锁。
伪汉营守令的声音卡在半句，随即被封进匣中。
阿娇将残存动作投上铜盘。
一条旧粮道从左垒炮骨下方展开，绕过井区，连接数处主控节点。
陈锐看向沙箱。
“时衍尊，这次记一功。”
时衍尊贴着铜网喊道：“把核心送来，我还能拆第二层！”
“先把手里的图做完。”
无人车失去灰门控制，车体锁扣依次弹开。四只轮毂先后脱落，车甲沿接缝散开。
车厢底部露出一块刻板。
军吏覆上拓纸，刚辨出前两个字，手里的刻刀便停住。
“搬门。”
阿娇身边的节点图迅速变红。
“粮道下层所有搬运体正在靠拢。零残核开始拼接承力结构。”
断墙外传来残梁摩擦声，地面接连抬起数道裂口。
陈锐抬头时，一只覆盖元朔残甲的巨手已经升过断墙。
五根手指向下一扣，抓住了北门外梁。